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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草包來說,你的假設成立,從生物學來講,不可能。年輕人說,而且,我不是魔鬼。
你若是魔鬼,將會是人類的災難。
抬舉,我還是喜歡微生物。
封銳低眼看了看手上的表。年輕人裝作忽視: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看看駱駝?
你還真愿意去曬死?
你不懂欣賞美,沙漠的夕陽落日,你不知道有多美。那就是一幅幅不可比喻的畫啊,不,比畫還要美,人是畫不出來的。
我不知道,封銳不合作地開了一瓶水。
你當然不知道,年輕人搶過先喝了一口,要多美有多美,你一凡夫俗子。
封銳把水倒了不少出來,直到覺得瓶口被涮干凈了,才張嘴喝,年輕人看著他的動作看得出神,好一會才問:你怕嗎?
怕嗎?封銳不曾問過自己。他不敢問。今天被問出來,他的心還是慌了一下。他還是怕的。
更怕疼。他說。疼得要死要活的。
年輕人了然,不再追問,兩人起身去見叔叔。
封銳急急回來時,聽見樓上響著音樂,屋子里有潮氣,潮氣里還帶股他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緩緩身上的氣,把外衣和鞋都換在樓下。陽臺上晾了一片,這孩子這個毛病倒是跟他如出一轍。他又看了一眼,里面還混雜著自己的幾件衣服。他心頭一喜。
兩臺階并一個跨上去,看到沙發上的惠圓,回來啦?她說,語氣又輕松又自然。才一晚,她的臉又瘦的明顯。淡淡的香味聞得封銳也舒暢,他蹲在沙發下,望著她問,出汗了嗎?一點點吧,我不太容易出汗。
太瘦了你。他說。怎么還洗衣服了?
嗯,覺得臟,一起洗了,沒發現還有你的,都卷在一塊了。你那衣服沒什么講究吧?
沒講究。有講究又如何?不就是幾件衣服么?能換來他此刻的好心情嗎?
不好意思,我還有點累,沒做飯。
我做,想吃骨頭么?你買的,還沒動。
嗯。她輕輕地說。沒有再像昨夜那樣皺眉。
封銳脫了襯衣,想換件衛衣,脫了一只袖子,想起什么,問惠圓,洗衣服時掏兜了嗎?
掏了,哦,你襯衣里好像有紙,洗爛了,我給掏出來,不知道什么,擱洗手臺上了。
封銳去看,已經是一團漿糊,半干著,卻也不能再用。
她沒發現嗎?還是真得洗了才掏出來的?封銳的腦子不停地過山車。
他把廢紙扔進馬桶里沖掉,默默走回來,脫下襯衣,手硬生生地抽出來,愣是把沒解開的扣子崩掉了。
封銳在骨頭里燉上了鮮藕,燉得極其軟糯,鮮藕融合了骨頭的膩,又釋放了它本身的清香,惠圓在絲絲連連中連喝了兩碗湯,喝得汗爬上了額頭。
好好舒服啊,她說,你看,出汗了呀,謝謝你,封銳。
她是個極容易滿足的人,他曾說過,你這類人只適合平凡人生,當平凡人。平凡人有什么不好?要那么多欲望干什么?吃飽喝足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幸福了。我是個幸福的人,她說。
封銳盯著她的眼睛,生完病,眼睛反而更透亮了,帶著一點還未痊愈的脆弱。要相信她嗎?
襯衣里的那張紙,挺重要的。他試探著說出來。
那怎么辦?惠圓還在湯碗上吹著氣,她似乎要有吃三碗的氣勢。
已經這樣了,我沒什么可賠給你。她幾個月的辛勞剛給了他當房租。她的口氣帶著決然和了斷,封銳又失落又失望。哪怕是跟他再開平常那種玩笑,再罵他都行。他最不喜歡她的這種冷靜。
他病的那晚她毫不防備地照顧他,他揪著心說反話,你和我的這點情不足以讓我為你赴湯蹈火。她說了什么?她說,知道,我不用你。
她不用他,等于承認他們之間沒有情,即使有,也僅僅是薄成了一層冰,見不得光,受不得震蕩。
這么多年,她是靠什么活著?他又是靠什么活著?
若說無情,他比她更無情。至少,她是干凈的,即使有了不干凈,也是他給弄臟了。
封銳就差點脫口而出了,惠圓用了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他。他改口道:多吃點,多發發汗。
吃飽了,她道。
她撤出了桌子,走了幾步,又回來,很隨意地說,你紙上的東西,我有實物。
封銳覺得被一槍爆了頭。世上再也沒有比她更蠢更傻更要命的女人了!可別的女人再聰明再打扮終歸進不了他封銳的心啊。
他要的,不就是她這份執拗和傻不拉嘰的勁嗎?他忽地知道他為什么喜歡了,因為沒有誰敢于這么直白地剖開自己給對手看,沒有誰愿意放手唾手可得的富貴,沒有誰會把送上門的恩寵趕出去。唯有她啊,她有這樣的勇氣,或者說是一種魯莽之氣。
她無欲,無貪,無戀。
她敢往前走,她敢放得下。
他拿筷子撥著碗里的骨頭,無奈地笑,無聲地言:你呀,你呀……
惠圓能出門時,封銳變得異常忙碌起來。他跟惠圓說,年底了,他也要交年終總結和來年計劃的。惠圓捧腹大笑。笑完自己坐了公交去超市采購。他問她的總結和計劃是什么,我啊,惠圓說,總結就是今年不錯,計劃就是明年繼續保持不錯。
封銳說,不錯,九十分。
兩人各自奔著興趣點而去,她想著她要不要也弄個火鍋紅火一下?就是這個味兒啊,怕是招封銳嫌。要不要清湯鍋?那得自己煮牛骨湯吧,糾結了一陣,放棄了。還是果蔬健康,惠圓采買了兩大袋子。也有肉,少量的牛肉和羊肉,有魚和蝦。她這次也不急,打算如果實在拎不動,可以打個車。盤算著三天的量的食材,如果不算上封銳的話,惠圓想自己也滿滿夠了。而封銳,應該過年會有“節目”的吧?
超市門口人很擁擠,不知道在干什么?又是促銷?惠圓也擠了一頭,許是她來晚了,地下散了幾顆西紅柿,被踩得東一腳,西一腳,還有幾棵芹菜,也是頭尾分家,很慘的樣子。她問了旁邊人,那人告訴她是抓小偷。惠圓不免又往遠處看,一輛警車,兩個穿制服的人抓著一個個子矮小的人,背著身。
(祝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