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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姐,王總找您。”一個年輕同事湊到我的桌前。
“好的,謝謝。我馬上就去。”我在Excel報表中又敲下幾個字,站起身來。
王總是財務部的主管,也就是我的頂頭上司。
其實我們是同一年入職公司的同事。2016年的英國脫歐公投讓這家公司對英業務出現了很大的不確定性,于是緊急招募了大批精算人員來預測成本、定價和競爭壓力等事項。多虧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才缺口,我這個在小鎮會計崗位渾渾噩噩兩三年的“名校畢業生”才終于走出了泥潭。
王總也是作為精算人員入職的。然而五年后,我才勉強混成了財務部分支部門的主精算師,他卻已經擺脫了數據和模型,一躍成為了部門主管。
我敲響了王總辦公室的門。
“請進?!背练€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我打開門,將沉重的門扉按在墻邊固定住。辦公桌后方那個男人的注視著我的這一連串動作,讓我感到不太自在。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兩米處站定,努力不讓我的視線飄到他的手腕上——那上面戴著一只厚重的手表,價格也許抵得上我一年的工資。
王總雙手交叉,支撐在紫檀木的桌面上,一言不發地望著我。
我拉出一個業務性的微笑:“請問王總找我有什么事?”
他這才像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說道:“哦,是的,英國那邊又調整了本地員工的最低比例,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一些福利要求,我們需要你計算一下我們的必要調整范圍。相關的文件我會發郵件給你。”
這種小事,明明直接發郵件就好了。英國那邊的部門肯定是發了郵件過來的,他甚至可以直接轉發給我。
吐槽歸吐槽,我還是微笑著應下了:“好的王總,我這周內發回給您。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他思索了片刻才開口:“我們計劃大力拓展一下英國那邊的手機應用搭建業務,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參與計算成本和定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英國那邊會找個咨詢公司的人過來上海幫忙,不會讓你太辛苦?!?
我點點頭:“好的,那我等消息。如果王總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去工作了?!?
“章青?!?
我剛作勢轉身便被叫住,只好硬生生地止住動作轉回來。
他垂直眼皮沉默了很久,才終于抬眼望向我:“你最近……氣色不錯?!?
“謝謝王總?!蔽肄D身離開,沒有忘記關上他辦公室的門。
……
“前男友和別人結婚之后成了你的頂頭上司,只有你才忍得住不辭職。”周歡啃了一口手中的韓式炸雞,聲音脆得饞人。
我趕緊放下手中的炸地瓜條,也拈了一只炸雞翅,大大咬了一口才回應道:“是他財迷心竅甩了我,我又沒做錯什么,要辭職也是他吧?”
“說實話,要是我們公司老總的兒子追我,我很難忍得住不動心啊。愛情事業雙豐收么不是?”林深喝了一口檸檬汽水。
“你跟誰一邊的?”周歡眉毛一橫。
林深趕緊表態:“垃圾!渣男!混賬東西!怎么敢為了公司老總的女兒拋棄我們小青青?!見利忘義、忘恩負義、始亂終棄、不是東西……”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我趕緊止住她的話頭:“這么說顯得我很慘的樣子。我們多少算是和平分手吧?!?
孟予佳一身正氣地反駁:“他傍上富家女之后甩了你,你管這叫和平分手?新華字典都得管他叫渣男!”
“跟了富家女可以平步青云,跟我在一起只能背房貸背到死,誰都知道怎么選。”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由他們去吧,不想在討厭的人身上浪費哪怕一分鐘。”
“那也不是他在辦公室言語騷擾你的理由!”周歡將手中的雞骨頭丟進紙盒,一拍桌子:“明明都結婚了,不知道他老婆知不知道他是這么個混賬玩意兒!”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绷稚詈喢鞫笠乜偨Y了一下。
“打擊面這么廣?你那弟弟不是挺好的?”我打趣道。
林深一愣:“哪個弟弟?”
“你有幾個弟弟?”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放出重磅消息:“其實我最近剛和微博上認識的那個弟弟分手了,現在和滑板弟弟復合了?!?
“啊?!”我們其他三人齊聲驚呼。
周歡急眼了:“這么大的事情,我們竟然不知道?!”
林深訕訕笑了笑:“也就上個星期的事情,我想今天我們見面說比較好嘛。”
“可是你不是說滑板弟弟控制欲太強了嗎?又不讓你去樂隊,又不準你晚上出來玩,連你穿什么衣服都指手畫腳的。為什么和他復合?”孟予佳忿忿道。她永遠是我們中間最理性的一個。
“就……他有一天晚上喝醉了,跑到我家樓下說離不開我,求我重新跟他好嘛。”林深說話的底氣不太足:“然后我剛好跟微博弟弟有點矛盾,就我之前跟你們說的啊,他不愿意跟我一起住。所以我就想要不再跟滑板弟弟試試……”
說罷,她又補充道:“而且他說了嘛,以后會尊重我的想法。”
我們其他三人默契地止住了話頭,知道這姑娘一時半會兒是勸不回來了。
周歡打了個圓場:“滑板弟弟還是有不少優點的,比如說愿意做飯?!?
我附和了兩聲,被孟予佳一瞪,趕緊閉上了嘴。
……
領導層發下消息,王總之前提到的手機應用搭建業務就正式開始籌備了,英國咨詢公司的人也來到了我們上??偛俊?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是他。
這天上午,王總領著一個金發碧眼的高大男子進了公共辦公室。我飛快地掃了一眼,繼續忙活我的Access。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英國雷恩咨詢公司來的顧問,名字叫……”
“Oh!&
Ching!&
No&
way!”
王總介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位顧問反客為主了。聽到有人用蹩腳的英語口音叫我的名字,我詫異地抬起頭來。
Leevi。
丹麥人Leevi,我在英國留學時的校友Leevi,我巴西舍友的死黨Leevi。
被時光模糊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撲面而來,打得我措手不及。
王總被截斷了話頭,神色不悅地看著外來者湊到我身邊。
他咳了兩聲,招呼一位年輕的女同事道:“小李,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