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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梓軍果然是過來人,他也知道每次一暈完就會想吐
不過我這一次,并沒有早上那么嚴重,所以我跟他說:「還好,只有短暫暈一下下,我應該還不會吐。」
「我去拿點食物給你如何?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鐘梓軍好像總是怕我餓著。
「嗯多謝你。」
此時的鐘梓軍,十分溫柔又十分貼心,我猜想他應該是看得出,我真的很不舒服,所以就不跟我拌嘴了。
于是鐘梓軍去廚房端了碗稀飯給我,雖然味道還不錯,但是可能因為我還有點噁心的關係,我并沒有吃完一整碗。
鐘梓軍要端走那碗沒吃完的稀飯時,我突然很怕他會一去不回,畢竟現在已近就寢時分。
于是我忍不住問道:「嗯,你等下還會回來吧?還是你要直接去睡覺了?」
「我可以去睡,也可以不去睡,反正我的時間自由,看你有沒有甚么事情需要我。」
「我需要你,陪我聊天。」
「啊?」
「我已經睡了一整天,雖然我的身體還是很疲倦,但是我覺得我應該睡不著了。」
「所以你要我……熬夜陪你聊天?」
「可以嗎?不然我一直躺在床上,我會很無聊,我又不太能下床」
「所以你現在需要的不是醫療?而是打發無聊?」
「嗯,是吧,可以請你幫忙嗎?看在我第一天照顧你時,也幾乎沒睡覺的份上。」
我有點任性地索討恩情,鐘梓軍沒有生氣,居然還點頭應允:「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廚房收拾收拾。」
大概半個小時以后,鐘梓軍真的回來,他沒有去準備一張躺椅或者甚么座位,他就直接坐在我床尾旁邊的地上,后背倚靠著床緣的木板,出聲問道:「你想跟我聊甚么?」
「可以聊一聊你自己嗎?」
「我自己?」
「對啊,我覺得你有點神祕,認識你已經好一段日子,其實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干甚么的。」我發現自己,突然很想多認識鐘梓軍一點。
「你為什么想知道?」
「因為我……我們是朋友嘛!應該是吧……我們一起并肩作戰過很多回耶,在書店迎戰訂單,在你的三合院迎戰疫情,我想了解一下我的隊友經歷,會很奇怪嗎?」
「不會很奇怪……但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不如你來提問吧。」
「你好像已經退休,以前是做金融投資業的,是嗎?」
「我想,我不承認也沒用……你應該已經聽張復恆說過一些我的事。」
「他說你以前是投資圈的傳奇,有一年締造出私人公司投資部的獲利紀錄,艷驚四方,但是沒多久你就突然消聲匿跡,眾人都傳說你是賺夠了退休,只是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
「我確實是退休了,但我并不是因為賺夠了而離職,事實上,我是身體出了狀況。」鐘梓軍澄清。
「出狀況?」
「當時我擔任私人公司的操盤者,績效很好,壓力卻也非常大,長期熬夜與失眠焦慮,三餐與作息都不正常;我終于把自己的身體逼出問題,最后躺在醫院大病一場,我覺得自己好像不能再這樣下去……所以出院以后,我斷然離職,跑到這個鄉下地方,過起退休養生的生活。一方面是想遠離過去的群體與壓力,一方面也是覺得這里的空氣與環境都很好,說來也是緣分……剛好這間三合院的前屋主,貼廣告想要賣房子,開的價格蠻實惠,我就決定買下來。」
「難怪你每次來書店,都會參加一些稀奇古怪的課程,原來真的都是要練身體健康的?」我恍然明白了鐘梓軍的行為。
「不會稀奇古怪啦,我覺得練了真的身體有變好呀。」
「不過你也蠻佛心的,不但常常消費支持書店,也一直捐款給育幼院,老實說我一開始不知道,后來是聽辜院長說,才知道你是個大善人。」
「其實我不是大善人……我只是在替自己的過去贖罪。」
「贖罪?」我聽了很訝異。
「你知道我以前在私人公司的操盤績效,是多少嗎?」
「張復恆說是300%。」
「其實是356%,比傳說中更多了56%。」鐘梓軍看來并不得意,而是反問:「但是張復恆有沒有告訴你,這種績效是怎么來的?」
「他說你開了很大的槓桿,專玩一些高風險的標的。」
「對,我會利用融資買股,也會操作期貨與選擇權,我甚至會伙同禿鷹集團,一起坑殺散戶賺錢。」
「禿鷹?坑殺散戶?」
「禿鷹是指一些有錢人所組成的投資集團,利用大量的資金入場,哄抬某幾支特定股票,把股價炒熱炒高,等到散戶也進來一起買時,我們再突然惡意放空……我藉此讓我的公司賺到大錢,也讓與我配合的禿鷹同伙獲利滿滿,但是卻會害得一堆散戶套牢慘賠」
「這個……」我覺得難以想像,突然不知道該說甚么。
「老實說,當我身處其中時,并不覺得自己有錯,我拿公司的報酬,替公司投資賺錢,似乎是天經地義;尤其禿鷹集團無所不在,今天惡意炒股又放空的事情,即使不由我來做,也會有其他的操盤者或炒手來做。」
「嗯……」我默默聆聽,感覺過去的鐘梓軍,應該是我全然無法想像的人。
「是直到我身體出了問題,我躺在醫院的床上受苦,一度覺得自己快要死掉,我甚至都看見了神鬼的幻象,這才醒悟自己的不該。」鐘梓軍彷彿很懊悔地說:「我不該這樣磨耗我的身體,我不該為了賺錢而坑殺散戶,我可能害到了窮苦的勞工,我可能害了誰家破人亡,我也因此而傷害許多曾經信任我、對我付出真心的人……我搞不好就是遭受到上天的懲戒與報應,才會生了這么一場大病。」
「所以你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的人生?」
「對,所以后來我出院后,就直接提了辭呈;我決定要擺脫過去的生活,遠離金融、遠離煩惱,尋找一個可以悠然自在的地方,度過我的馀生。」
「所以你才來到這里,所以你才常做善事?」
「是……所以我捐的這些錢,也只是為了贖罪而已,你不用把我想的太偉大。」鐘梓軍似乎不愿意我太神話他。
「那你之所以在張復恆的投資課程上搗亂,一直駁斥他教新手族做高風險的交易,也是一種贖罪嗎?」我想到當初鐘梓軍的「路見不平」而亂入。
「這也算是吧,畢竟我以前曾經害過許多散戶賠錢,我實在不樂見再有人推你們入火坑……我那時忍不住心想,救得一個是一個!希望稍微彌補我之前的過錯。」
雖然鐘梓軍的這一段陳述,感覺像是在對自己的過去懺悔,也不一定是在講給我聽,他搞不好是在講給老天爺聽;但我終于能聽他說起自己的故事,我終于不再對他一無所知,我還是蠻高興的。
至少這代表他信任我,他愿意對我敞開心扉,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又更靠近。
不管他的過去是禿鷹還是怎樣,至少他這幾天,好像是我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