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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的狀態,確實是有點尷尬……
當鐘梓軍因為發高燒,而只能躺在他的床上時,卻見我一直站在旁邊,好似無所適從。
「那個……你要一直站在這里嗎?」
雖然鐘梓軍一邊摸著額頭,好似正忍受著頭暈脹痛,一邊仍是出聲提示我說:「其實你可以自行去挑選房間,應該有兩間套房是可以立即入住的狀態,上一任屋主確實是經營過民宿,只是我接手后,沒有再對外營運,但是我也沒有破壞原本的擺設,只有西邊的某兩間,被我當作倉庫堆放雜物,東邊的那兩間我都始終保持原樣,我偶爾也有去打掃灰塵,所以環境應該是還可以……即使久無人住,頂多有些蜘蛛網小蟲甚么的,應該還是可以睡人。」
鐘梓軍此時已仰躺難起,聲音既沙啞又虛弱,應該也是很疲累的狀態,卻見我始終杵著不動,他可能也是挺尷尬著,便想叫我去找自己的房。
「嗯好……但我還是有點擔心,之前新聞不是有報,有些人確診后沒多久,就突然猝死了嗎?」
「希望我不會,但我也不敢說我不會,如果老天爺真要收我的話,我會希望祂乾脆一點。猝死這種方式……其實聽起來還不錯?至少乾凈俐落,不用折騰受罪。」
「哇你怎么這么悲觀?你不是才三十幾歲,怎么好像對生命沒有留戀,你現在正是過著退休自由的快意人生,不是應該很想多活嗎?」
「因為我……嗯,不說這個了,那你打算在這邊站到甚么時候?」
「也許站到你退燒吧?我打算每隔一個小時,就幫你量量體溫、測測血氧、看看呼吸,就像病房的護理人員那樣,以免你突然死掉。」我是很認真地說。
「那你不就不用睡了?」
「熬夜一天也還好啦,我以前在某飯店擔任行政,為了趕個案子,曾經好幾天都沒睡覺,所以我覺得也還好……反正我明天不用上班,喔對,我還沒跟我老闆請假,我現在就打給他。」
「嗯你不要提到我喔!雖然我跟你老闆沒很熟。」鐘梓軍特別提醒。
「好啦!我會說是……我某個閨蜜疑似染疫,然后我為了照顧她,怕自己也染上了,基于書店顧客與老闆家人的安全,我就先請假不上班、也暫時不回住處!」我把說詞都想好了,就要正式去請假:「那我出去打個電話,也順便看看我的房間,不過我等一下還會回來喔!」
「嗯。」
等我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發現鐘梓軍的房間里,稍微有些變化,雖然鐘梓軍仍然仰躺在自己的床上,但是在入門處的一個邊角位置,卻突然多擺放了一張床,那看像是可以摺疊的單人床椅,很像是醫院病房里常見的看護床。
「喔這是?你剛剛展開的?好像是看護床耶!」
「對,這張床椅本來放在柜子里,我剛剛下床去把它打開來,但是我活動一下就覺得頭暈腦脹,所以我現在又躺回來休息……剩下的枕頭與棉被,你自己去柜子里找吧。」鐘梓軍看起來有些虛弱。
「真的是醫院那種看護床?所以是給我睡的?」
「就暫時讓你躺個一晚吧,不然照你所說,你是要在我床邊站到天亮嗎?」
「喔真多謝你,但是你居然連看護椅都有耶!你怎么好像把自己的房間,弄成像是醫院的vip病房一樣?甚么配備都很齊全。」我發自內心讚嘆。
「我是一個人獨居,這間三合院是我買來退休養生用的,我本來就打算在這里住到死……住到老死,所以我一直都有準備,如果哪天我突然病倒,也許要花錢請個看護,那我就要準備一些醫療器材,也要一張看護可用的躺椅。」
「你才三十幾歲耶!也真是太早準備了?」
「難說喔,世事無常,搞不好這一次新冠確診,就直接把我給帶走……就像你所說的,新聞上有些確診后就猝死的人,我記得有看過幾個二十出頭歲的案例,還比我年輕許多呢。」鐘梓軍頗為消極。
「希望你不要死,如果你病情突然急速惡化,當真快死了時,我可以直接幫你叫救護車嗎?」
「我可以很認真地懇請你,不要送我去醫院嗎?我很害怕那個地方…….老實說我寧愿死在我的三合院,也不要死在醫院。」
「好啦,你先休息啦,不要一直講甚么死不死的。今天晚上,我會陪伴在你旁邊,你有甚么需要,可以呼叫我啦!」
「謝謝你,慕耘……雖然我其實不希望你這么做,但我還是很感謝你。」鐘梓軍真難得說出感謝的話。
「是我要感謝你,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好事,不管是對育幼院,或者是對我們書店,或者是對我……」
「嗯……」鐘梓軍沒有多言,也沒有否認,我猜他應該知道我講的是甚么事。
那一晚,我一直都沒有真正睡著,我確實十分擔心鐘梓軍,所以當真是每一個小時就起來看他一次。
而鐘梓軍可能是不太自在的關係,一開始似乎也沒有熟睡,每一次我接近他身邊,他都會稍微睜開眼;但到了后來,他可能是當真太疲累了,某一次我又起身看他時,他的呼吸聲沉重,也沒再張開眼,應該是當真睡著了。
我怕額溫槍的嗶嗶聲吵醒他,所以沒再用機器量體溫,而是輕輕用手觸摸了他的額頭,嗯感覺還是好燙,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他卻突然伸出手來,做出一個揮舞的動作,口中喊了聲:「不要!」
我不知道他是在喊什么不要,因為他的眼睛是閉著的,我猜想他是在做夢吧?而且應該是惡夢。
因為他的表情有些痛苦,甚至帶著些驚恐而吶喊:「不要!我不要插管!我不要打針!」
他似乎害怕得全身發抖,額頭也涔涔都是汗水。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難道要叫醒他,跟他說一切只是夢而已?
我拍了拍他的胸口,在他耳邊輕輕聲安慰:「沒事的沒事的,我不會打針,我也不會插管,但是我會陪著你,你不用害怕。」
他可能是在夢中聽到了我的話,表情有些平靜下來,本來有些在揮舞的右手,卻突然向我的手臂探尋過來,跟著便握住了我的手說道:「陪我,不要走!」
事出突然,我有些被驚嚇,但我很確定他的雙眼是緊閉的,所以他的狀態可能仍處于夢境中。我不知道他說話的對象是誰,但我只知道此時的我,本來就沒打算走的。
只是說,我本來是打算睡在看護椅上陪伴的,現在卻被握住了手,而且我好像無法掙脫,不是因為沒有力氣,而是因為我似乎并不想……
我覺得,就這樣被握著,好像也不錯?他的手心很溫暖,雖然可能是因為發燒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