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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朕瞧著可不像撞到了,莫要以為得了進士又或是蘇相國的青睞便目中無人,需得清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走在外頭還是得小心謹慎些才是。”太和帝意有所指的說了這么幾句話,隨后對御前太監說,“既然傷了手便派個人幫她磨墨罷。”
“是。”
“謝陛下指點。”姬墨舒再次匍匐作了一拜,神態麻木,叫人看不出分毫感激。
太和帝若無其事的敲著龍椅上的扶手,手指上碩大的扳指反射著兩側燈柱上面的琉璃光,雙眼微瞇,并未接話,見眾人落座完畢,他拂袖正坐,一雙精明的狐貍眼在人群中來回掃動,幽幽開了口。
“殿試延期一月朕愧對于各位學子,今兒便即興發揮,大家都說說我國制度改善方面的問題。”
話音剛落,候在一旁的幾位尚書都不禁倒吸一口氣,這種題看似簡單,往往是最難的。若是實話實說,惹了皇帝不痛快興許就葬送自己的前程了,可若不說實話,皇帝又會覺得這人為人處事太過圓滑,不可重用,還是葬送前程。不管怎么說這是歷年考試最難的題目,考究的不僅是實力,更多的是眼力見。
姬墨舒深諳問題該如何應對,必須要答出來一些,又要留有余地。她艱難的用單手寫字,身邊有個太監幫她磨墨,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監視,而她也能感受到有一道視線一直若有似無的落在她的身上,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窺探感,她知道那來自誰。
皇帝顯然不是一個好糊弄的,曾經從叔伯姑嫂耳濡目染中得知對皇帝的看法錯得離譜,皇帝根本不昏庸,也不幼稚,反倒是有極深的城府。她蹙著秀眉,下筆飛快,雖手下寫的是問題的答卷,可腦子里想的卻是曾經讓她忽視的事。
為何皇帝大改鹽令煞費苦心去折騰一群商賈,為何皇帝頻頻提高賦稅為難百姓,為何皇帝處處針對蘇家,為何蘇娘曾經與她說皇帝或許就是那個得利者。思緒瞬間醍醐灌頂,所有的困擾在這一刻迎刃而解,她終是想明白了問題的淵源。
皇帝或許昏庸,但做的每一件事絕對是為了鞏固統治。
自己真是白鶴不識瘟瘴地,竟是險些溺死在這權力構建的巫山中。驚愕之余,她手下力道一重毛筆狠狠的戳在宣紙上,蓄積在毛尖的墨汁瞬間暈染開一朵墨色的花,點綴在那副漂亮流暢的策論上,模糊了幾個娟秀的字眼。
若是如此。
蘇娘手中定然藏了什么讓皇帝忌憚的東西,甚至是會威脅到皇帝那個位置的東西,蘇娘在這場廟堂博弈中充當著什么角色她不清楚,但是她,作為蘇娘的唯一的伴侶,卻只能看著那個纖細單薄的身影站在廟堂之上與一群老謀深算的老狐貍博弈,她終歸是可笑至極。
姬墨舒的手心不知不覺已然沁了一層薄汗,汗水潤濕了筆桿,滑溜溜的讓人難以握住。等她顫抖著寫完最后一個字,放下筆長吁一口氣,這時已然有許多人交卷了。
殿試是當場批閱的,批閱之后便是商議排名,三甲到城外打馬游街。皇帝依次看著每一份答卷,幾位尚書也在一旁恭順聽著,只不過大多時候皇帝都只是粗略掃一眼,面不改色,一份接著一份答卷批閱下去,學子們的心也懸到了嗓子眼。
不知過了多久,御前太監叫到姬墨舒的名字。
姬墨舒連忙走上前跪在皇帝面前,斂下心頭的猜疑,有條理清晰的說著自己寫答卷的觀點,粗中有細,細中也會給皇帝應有的臉面,提出不足的同時一并聽出對皇帝治世的認可,說完后,她再次跪在地上作了一拜,神態依舊是淡淡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皇帝亦是淡淡的點評一句,“倒是個能從引經據典中說出實在的,還行。”皇帝說完,身邊的太監連忙把這句話寫在姬墨舒的名字后,還特意畫上一筆,證明入了皇帝眼了。
姬墨舒再次跪拜答謝,隨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繼續想事情,沒一會兒,又聽到皇帝說了一句。
“出身寒門能有此見聞實屬難得,是個可造之才,優。”
比起姬墨舒那過猶不及的評價,這可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評價,姬墨舒連忙抬頭,發現顧婉約在皇帝面前跪謝,看來這位寒門學士得連中兩元了。
顧婉約道謝后走回來,視線與姬墨舒交匯,兩人心照不宣頷首示意,因為在天子眼下不好表現的太激動,只能又回到座位正襟危坐,裝起了穩重。
整個批閱過程皇帝都面不改色,遇上不錯的便點評一句,到最后基本都能得到點頭認可,但能得到皇帝評價的卻是不多,其中大多都是沒有背景的寒門學子。皇帝此舉讓幾位尚書打起了心思,看來以后得拉這些寒門學子站隊了。
幾位尚書互相打了個眼色,開始給進士們排名。
很快,名次出來了。
不出所料。
狀元郎,顧婉約。
榜眼是一位士族子弟。
探花郎竟然是姬墨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