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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墨舒離開西廂后并未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與姬夫人說了心頭的擔憂以后反而輕松了。既然她娘都說沒什么大礙,還給她熬些湯藥,那定然不是什么大問題,短暫休整過后她便照常溫習功課。
這般又過了幾日,秋風漸起,盛夏也在日復一日的溫書與鍛煉中到達了尾聲。盛夏結束后緊接著便是每年的秋收時節,忙碌的秋收混合著農民的吆喝與笑聲,揮灑汗水的同時宛如一陣風般,雖只一個照面便結束了,獨留下來滿院稻香經久不散。隨著秋收結束,這迎面而來的頭一個節日便是中秋。
這日,姬墨舒寫好一篇策論,剛放下毛筆,書房的門便被打開了。
吱。
蘇娘走了進去,依舊是穿著保守的青袍,正端著一個食案。
“小姐辛苦了,來,今兒蘇娘獎勵小姐一羹湯,如今莊稼漢都在慶祝秋收呢,我們也慶祝一個。”蘇娘把食案放在桌上,小心避開了姬墨舒剛剛寫好的策論。
“農夫家的事怎的也能和我們商賈之家扯上關系了,這是什么?聞著好香。”姬墨舒欣喜的看著食案上的湯盅。
“自是對你好的湯,多喝點。對了,明日是中秋節,小姐要出去走走嗎?前幾日我回夫家的時候聽聞今年中秋節太湖上舉辦花燈展,可真叫人期待。”蘇娘打開湯盅,拿著小碗舀了一碗放在姬墨舒跟前,笑著問。
秋收后的這段時日是老百姓一年到頭唯一能夠短暫休息的時候,這時候正巧碰到中秋節,所謂‘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所以每年中秋不管是身處五湖四海,大家都會放下手上的活計,正兒八經的過節,不僅是為了聊表相思與寄情明月,亦是湊一份熱鬧。其中,花燈展便是頗受歡迎的活動。
“欸?花燈展?”姬墨舒眼前一亮,連帶著湯都忘了喝了。
“對呀,小姐沒有看過中秋的花燈展嗎?”
“我沒有看過花燈展,連太湖也不曾見過。”
“不曾見過?”蘇娘頓了頓,驚訝了。
“你瞧我這身子,連這院子都出不去。我娘生怕我出去接觸了污穢又會大病一場,若是我要出去,定然得動用全府,興師動眾,勞心勞力,不僅疲憊,也會失了游湖賞燈的樂趣,所以我也已然許多年未曾出去過了。”
想到自己短暫的生命,幾乎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這座院子里的,根本沒有出去過。唯一的樂趣便是看看那些話本,又或者坐在這院子里看著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景色,有時候卻是挺失落的。她知道爹娘已經盡量給她布置的很好了,她的院子很大,花草眾多,稱得上是一個迷你桃花源,可是不管多么用心,有些東西就是彌補不了的。
“小姐……”
“無事,我已然習慣了,出去一趟,我許是會有危險亦是會生病,讓爹娘擔心。當務之急我需得治好病,而且如今我的身子已經大為好轉,身手亦是恢復的很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若是按著預料中那般,再過一月我也就能回書院了,屆時也能瞧見不同的景色。”姬墨舒喝下瓷碗里面的羹湯,湯水鮮香適口,讓她幸福的不由得瞇了瞇眼。
蘇娘深深的吸了口氣,胸腔中的某處,很不舒服,一股沖動陡然迸發出來。
“小姐,過兩日就是中秋節了,屆時趁著夜間,蘇娘偷偷帶你出去游湖,看花燈展可好?”她忽然一把攥緊姬墨舒的手,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眼中是多么的激動斐然。
“這……”姬墨舒一愣,遂明白過來,一股欣喜陡然從心頭冒出,卻又迅速被她壓下,“可是。”
“小姐如今身子看著已然大好,不必總是活的如此提心吊膽。中秋節蘇娘便不回夫家了,陪著小姐。我陪小姐出去,若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我也能立刻帶著小姐去找神醫,小姐哪怕信不過蘇娘,也該信得過神醫。”
“蘇娘,這。”
這條件確實十分誘人,姬墨舒確實心動了,她真的很想出去。之所以不出去,不是怕自己病了難受又或者遭遇什么危險,而是怕爹娘會傷心,久而久之,她便把自己壓抑到了極點。有時候她看起來人不人鬼不鬼不僅僅是疾病折磨,而是她自己的心魔。
姬家繼承人的頭銜給了她很多東西,同樣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背負了一切之后,她便成了傀儡。姬夫人口中所謂的‘玩物喪志’,其實大多都只是人之常情,可一旦放到了她身上便是不能做的。
“可若有危險怎……”
還未說完話便被義正言辭的打斷。
“別猶豫了,不過是出去一趟又不是上戰場。小姐是一個人,不是雜草,哪怕是雜草也得經歷了風雨才能成長,養在深閨對小姐來說有害無利。若是小姐想出去,蘇娘趁著這兩日準備一下。”
蘇娘徐徐引誘,在她的軟硬兼施下,終于,姬墨舒點了點頭。雖然幅度很小,眼中亦是有著許多忐忑,但都無法掩藏那一抹欣喜,分明耀眼的很。
“這便對了,小姐快喝了這湯罷,這兩日盡量休息好,對了,明日我出去一趟,就說回夫家,屆時我去訂艘船,讓小姐游湖能夠舒坦些。”蘇娘幾乎眨眼的功夫就安排好了,似乎生怕姬墨舒會反口。
姬墨舒只能被動的接受蘇娘的安排,心跳又在飛速加快,怦怦怦的撞得她肋骨生疼,這便是情愫嗎?常言道情之一字乃劫數,許多人都不曾邁的過去,得道高人更是要斷情絕愛才能修成正道,這一度讓她懷疑情之一字是非常邪惡的,可邪惡的東西為何讓她如此開懷?
手中的瓷碗不知何時已然見底,很快又被添上新的一碗,而她,如數喝完,直到一盅湯見底卻還覺不足。仿佛這時候喝的不是湯,而是十七載以來的自由與瀟灑。
有了期盼,時間自然過的飛快。
轉眼間,兩日便過去。
今日是中秋節,亦是尋常人家團圓的節日,更是有著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祝愿。這種祝愿在姬家會彌足珍貴,都說豫商的大半輩子基本都是在船上度過的,回家不過是一年中的幾日,或者幾月,甚至許多人要好幾年才能回一次家。
考慮到姬墨舒身體好轉,十月份亦是要回書院了,這日,姬老爺干脆辦了個上月宴,邀請豫商各大元老子弟家過來姬府做客,順便商談一番這兩月走動后可行的水運路線。
在豫州,經商可以說是唯一的出路,豫州人祖輩因為人多地少選擇經商,到了如今形成全國第一商幫更是耗費了祖祖輩輩的積攢,沒有人比豫州人更懂經商,也沒有人比豫州人更看重經商。經商幾乎是豫州人的命脈,是豫州人賴以生存的本領,輝煌的商幫背后全都是每一代豫州人說不盡道不明的辛酸淚。
現今太和帝試圖從豫商手中收回鹽令,這毫無疑問等于把整個豫州城都置于火上煎烤。雖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公然把自己的生死利潤交出去,這讓人如何接受得了?所謂死也得死個明白,姬老爺與商幫各大元老回來后便四處奔波尋求出路,以制定策略應付太和帝的制裁。
夜幕降臨,姬家熱鬧非凡,盤盤珍饈端上桌,琴瑟鼓動鬧今宵。
姬老爺帶著姬墨舒來到前院,這里早已落座滿員,都是各大元老與子弟。
“哎喲,老姬,這便是令千金罷,許久不見竟是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只見為首的圓桌上坐著一個大胡子中年男人見到姬墨舒便樂呵呵的打了個招呼。
“朱伯伯。”姬墨舒靦腆的拱了拱手,姬老爺已經給她知會過了,朱家就與蘇家一般是姬家的左膀右臂,只是她與蘇姐姐年齡相仿又一起長大,所以對蘇家更為熟悉,對著朱家便生疏了。
“哈哈哈,怎的搞的如同一個閨中少坤似的,這可不成,天元還是得頂天立地呀。”朱老爺笑道。
“老朱見笑了,小舒身子不好都養在深閨里頭,最近才大為好轉,以后可就得勞您多多協助了。”
“客氣什么,對了,小舒是在準備明年的春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