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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家要聘請乳娘的消息頓時在全城流傳,以一傳百,口口相傳往往有個缺點,就是越傳越離譜。最終,傳到豫州城外最后的一戶村民耳中時便是,姬家為小姐招聘新嫁娘,陪床陪睡暖被窩,提供乳汁,這在樸實的村民眼中不就是妥妥的奪他人之坤嗎?
公告不過貼出了幾個時辰,告示下已經里三圈外三圈圍滿了人。男女老少擠在一起,竊竊私語,對姬家招乳娘一事只覺匪夷所思。有人傳是姬老爺在外帶回來了私生子,也有人傳是姬小姐需要沖喜,更有人傳是姬老爺為老不尊,試圖玩那煙花之地的把戲,玩弄人坤。
“不是吧,招乳娘,還要生養過好幾個孩子的優先,這是什么要求,難不成姬老爺換口味?要玩乳娘,做那曹賊行當?沒想到姬老爺為人端正,私底下卻這么花?”
“打住你的嘴,話都不把門,小心姬老爺知道了逐你出豫商。”
“這不是說事實嗎?”
八卦的人促狹的吐吐舌,這時,姬管家走了過來,八卦不已的人群早已按捺不住,紛紛湊了上去。
“姬管家,姬老爺真的要找乳娘?”
“不是姬老爺要,是我家小姐的病需要人乳入藥。”姬管家赤紅著一張老臉,解釋了一下。老爺和夫人叮囑過,得解釋清楚,免得辱沒姬家的名聲。
“原來是要入藥呀,人乳入藥,這,這行得通嗎?若是沒有治好,又該。”知道是治病的,人們也就不再八卦,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治病本身上。豫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姬家只得一根獨苗,還體弱多病,各種名醫名藥吊著都不起色。現在卻找乳娘治病,這是哪門子的治病法子,死馬當活馬醫,若是姬小姐最后沒能熬過去,他們怕受到牽連。
“我們老爺已經說了,這次姬家誠信招乳娘,本分做事便好,哪怕不起色也不會牽連大家的。大家可以放心,姬家一言九鼎。”
“這樣呀,我正好有個遠房親戚前三月生了一女,現在正是哺乳期,讓她過來當乳娘可好?”
“對對對,我家也有親戚有,已然生養了五個孩子了,奶水充足。”
“我家也有……”
得知姬家如此誠意,人們紛紛躍躍欲試。大家都是豫商子弟,能夠賣姬家一個人情,那可比賺錢還有價值。
“大家先別急,且聽我說。這次是找乳娘,所以就別帶乳夫過來了,還有,既然是治病,這乳娘必須是火命寅時生的,需得貼身伺候我們小姐。畢竟我家小姐并非孩童,還請大家盡量帶老實本分的人來,大家有誠意,姬家自然記得,可若是有人渾水摸魚,就別怪姬家不留情面。”姬管家嚴肅的先把話撂在這。
“姬管家還請放心,大家都是豫商子弟,有分寸的。”
“就這樣吧,大伙先回去罷。我們小姐病情兇險,還望大家能夠盡早找到合適的乳娘過來面試。”
“好嘞。”
人群一哄而散。
要說姬家果真是豫州城的名門望族,不管是影響力還是號召力都十分驚人。不過三日,姬家門前就來了十幾號人。
十幾個年輕的乳娘讓她們的郎君帶著過來,都是剛剛生養過的,長相還算標志,顯然是已經挑選過了。
姬管家看著眼前的乳娘們,又驚又喜。沒想到短短三日就找到這么多人,小姐該是有救了。
“乳娘們隨我來罷,郎君們還望在此等候片刻。”
“好的。”
乳娘們被領進了一個偏殿,郎君們則在外頭等候。
彼此,姬家后院。
姬墨舒悠悠轉醒,睡了三日,本就虛弱的身子更是頭昏腦脹,臉色蒼白的厲害。這次發病太兇險,那日她是很開心的,聽到爹回來了,她一激動結果就發病了。待視野清晰,見到坐在床頭眼底烏青兩鬢發白的娘,眼眶暮的一酸。
“娘?”
話音未落,姬夫人已然眼眶通紅,撲到她的懷里。
“你嚇死娘了。”
姬墨舒吃力的撐起身體,回抱著懷里的婦人。婦人是生養她的娘,然而記憶中那個溫婉大氣的女子,明明不過三十多歲,卻弄得滿目滄桑,兩鬢花白,她知道,這都是因為她這不爭氣的身子。
“是孩兒不孝,又讓娘擔心了。”
沒想到女兒剛剛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姬夫人哭聲是怎么都止不住,她抱著姬墨舒,“傻孩子,娘什么都不求,你能活著就好。就是你,現在感覺身子可好些了?”
“嗯,好些了,只是依舊沒有氣力。”姬墨舒松開了姬夫人,虛弱的抬了抬手,只是抬手這樣簡單的動作,卻也累出了滿頭汗水。
“你睡了三日了,等下喝點清粥。”姬夫人吩咐丫鬟,“春花,去拿粥來。”
“好的。”
春花出去以后,姬夫人又說,“對了,你爹已經回來了,給你找回來一個大夫,這次還是那個大夫治的你呢,娘瞧著那個大夫醫術高明,她會治好你的。”
“大夫?”
“嗯,這次你發病太兇險,李大夫都說你撐,撐不過去了,不過神醫把你救回來了,還開了新的方子,你以后定會康健起來。”
“神醫?”姬墨舒震驚了,還神醫都來了。
“對呀,她開了方子,現在就在家里的醫館行醫呢。你且放寬心,治好病再說,家里的事情你不要太憂心了。”姬夫人溫柔的說,雖然姬家是只有這一根獨苗,可是她還是希望女兒能平安活著,實在不行,姬家就不當豫商之首了,轉接給蘇家也是一樣的。
“唉,我知道的,娘也要注意休息呀,這眼底都青了。”姬墨舒嘆了口氣,其實她對治病都不抱希望了,自小已經找了許多大夫,雖然每次都會少有成效,可是維持不了多久又會打回原形,還越來越差。
姬家大小姐,這名號說出去估計惹人艷羨,家大業大,錦衣玉食,生來就能得到許多人的敬仰,可只有她知道活的生不如死。
正是這樣家大業大,姬家比任何人都需要繼承人,她自小就懂作為嫡系大小姐,不僅要繼承家業,還得守住家業,不能讓家業被旁支奪了去,這也是她自小努力的方向。可惜天有不測風云,曾經的單純直接葬送了她的健康,如今別說守家業,她連這院子都走不出去。雖然已經十七歲了,可除了起初健康的幾年,基本都是在病榻上度過的。
有時候她會希望死了算了,重新投胎,不求榮華富貴,至少給她一個能跑能跳的身體,可是每當看到為她操碎了心的爹娘,她不敢死。
“你就是太懂事了,才十七歲呢,怎的就弄的這么老成,小心以后不討坤澤歡心了。”姬夫人笑著打趣道。
果不其然。
說到坤澤,年輕的天元總算是暮的紅了臉,褪去了蒼白的臉色,帶上少女該有的俏粉。
“娘又在胡說,明明是娘自小教導我,守……守身如玉,不該碰,碰坤澤的。”姬墨舒羞紅著臉,自小姬夫人就對她管教非常嚴格,要求恪守天元與坤澤大防,就連府中的奴仆與伺候她的婢女都得是天元,其次便是中庸。所以長這么大,別說討坤澤歡心了,其實認識的坤澤只有她娘一個,后來又因為體弱多病,明明是個天元,可姬家大小姐倒是活的越發像個閨中少坤,干脆連人都不見。
見女兒這嬌羞著臉的小女兒家姿態,姬夫人不得捏把汗,難道她管教真的太嚴格了,這好好的天元竟養成了一個待嫁坤澤。
母女倆調侃的時候,春花端著清粥回來了,與之一同過來的還有姬老爺。
“爹。”姬墨舒輕叫了聲,試圖起身行禮,男人已然先一步按住她。
“醒了就好,就別死磕著那些虛禮了。”姬老爺按住姬墨舒,有對身邊的妻子埋怨道,“你看你,就是說天元不能管的這么緊,你看把舒兒管的像個老夫子似的。”
“說什么呢,這有什么不好了?總比當那好色之徒強。”雖已覺不妥,可姬夫人依舊不覺得有啥問題,除了比較木訥以外,她堅信她的舒兒是一等一的好女郎。
姬老爺無奈的搖了搖頭,把粥端起來要喂。
“我自己來就好。”姬墨舒有點不好意思。
“行吧,那你自己吃吧。”姬老爺只好把粥遞給女兒,不過想到連喝粥都覺得別扭的女兒,又該如何吃奶呀?
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有了熱粥打底,綿軟的身子總算恢復了些氣力。
姬墨舒長吁一口氣,這時候她才發現端倪,這次醒來似乎和以前并不一樣。以前也找了大夫給她治病,雖然她是醒了,也有所好轉,但是作為當事人,她對自己的身體情況還是有所感受的。
那種明明身體很熱,卻深處發寒發虛的無力感。但這回,雖然身體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喝了許多湯藥發熱,但體內卻隱隱透著溫暖,特別是胸腔,熨燙著,讓她舒服了許多。這不禁讓她期待起來,難道那真是一個神醫,她也有希望治好?
姬墨舒的猜測只片刻就被打破,她也算真正見識到何為神醫藥方。
叩叩叩。
房門被敲響。
“夫人,聘請的乳娘到了,夫人挑選一下。”
姬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姬夫人和姬老爺幾乎同步的臉頰微微抽搐,而姬墨舒則一頭問號。
她沒聽錯吧,乳娘?家里沒有嬰兒呀,為何聘請乳娘?
不等她問出口,姬老爺已經先站了起來,“夫人帶舒兒挑吧,既然舒兒醒了,我便先回商幫處理事務了。”
“好,姬郎先去忙吧。”
送別了姬老爺,姬夫人轉向一臉困惑的姬墨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