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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那句話,伊蕾就把視線放到了坐在那間面積并不大的會議室里。此時,皇家社會的俱樂部主席巴登先生正坐在里面,目不斜視地等著她過去。
于是伊蕾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張長桌,并出聲與自家的俱樂部主席打了聲招呼。
“下午好,伊蕾小姐。很抱歉這么著急地把你找來。我想我現在急需和你進行一次足夠深入的,談話。”
對此,伊蕾禮貌地點了點頭,并就在巴登示意她坐下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所以,現在對我來說的最大問題,是我想要從你這里得到答案的問題太多,我不知道應該從哪一個開始。”
在俱樂部主席巴登說完那句話之后,伊蕾沉默了一會兒,而后讓自己以盡可能輕柔以及平和的語調說道:“如果您愿意把那些問題全都問完,那么您當然可以從任意一個問題開始。”
聽到這樣的回答,俱樂部主席看了一眼在伊蕾之后過來的俱樂部經理,而后就翻開了他在伊蕾過來這里之前已經列好了的那一條條,僅是看了一會兒就合上了它,而后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向伊蕾,并說道:“對陣科爾多瓦的那場比賽,第11輪聯賽,想必你一定記得它。為什么那場比賽不上伊洛維奇?”
伊蕾:“在那場比賽前他已經連續兩周一周雙賽了,他的腿部肌肉有些疲勞。我和隊醫進行了溝通,認為他需要休息。”
巴登:“可是他沒受傷。我說得對嗎?”
伊蕾:“是的。”
巴登:“你看到對手是科爾多瓦,所以你的心里對他們產生輕視了,是這樣嗎?”
伊蕾:“請原諒,可是我認為我們并不能夠去輕視任何人。”
巴登:“那是你在12輪聯賽之后才會有的想法?還是在第11輪聯賽之前就有的想法?”
在將那些問題一個一個步步緊逼地問出之后,巴登并沒有得到伊蕾的回答。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在將目光放到了伊蕾的身上,盯了她好一會兒之后又繼續說道:“從這個賽季的第一輪聯賽開始,我去到現場看了你帶隊的每一場比賽。我希望你能夠告訴我,為什么這么出色的一支隊伍會被你帶成這樣。從第九輪比賽開始,我就能從這些球員的身上感受到那種浮躁,甚至可以說是焦躁。他們不耐心,雖然幾乎每場比賽都能有漂亮的進攻,但那些都不夠細致。在上個賽季的下半程,你告訴過我,科維爾、喬瓦尼和伊洛維奇這三個人的個人能力都很強,也各自都有自己的風格,想要讓他們從他們自己變成皇家社會的鋒線三叉戟這并不容易。我認同你的觀點。你對我說你需要時間去讓他們在一起進行磨合。我也同意,我愿意給你時間。可是這個賽季他們之間的細致配合卻反而不如上個賽季了。這是為什么?我希望你能夠為我解答這個問題。”
在巴登先生問完那一系列的問題之后,他就再不開口了。顯然這一次他想要等到伊蕾的回答。無論是能讓他滿意的,或是不能讓他滿意的,他需要從伊蕾這里得到一個解釋。并且他也希望聽到球隊的主教練已經認識到了某些問題的更深層次的原因。
這是伊蕾在入行至今所遭遇過的,最為嚴厲的問詢。但她知道,就為了她在過去的兩個月里的表現,身為俱樂部主席的巴登先生就有權也應該這樣來過問這一切。于是她在努力穩住了自己,讓自己不去顯露出任何的慌張以及怯意之后才緩緩地開口道:“扭轉連敗和打破連勝是一件同樣不容易的事。”在很艱難地說出第一句話之后,剩下的就要比開頭的容易很多了,伊蕾在巴登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之后接著說道:“也許第六第七第八輪聯賽,以及歐聯杯的第二輪小組賽我們做得的確是很不足夠。但是在連敗的陰影形成之后,它會對球員們在球場上時的心理產生很大的影響。他們會很著急,就像您和我一樣,他們著急為自己所效力的球隊去做些什么,卻又比往常更容易膽怯,容易變得不夠堅定。”
在伊蕾說出這些話之后,巴登先生先是看似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可末了他卻是不帶任何暖意地笑出聲來:“聽起來你像是在為我做足球心理學的籠統分析?伊蕾小姐,這會讓我認為你在故意避開你率隊雙線作戰不利的問題。”
伊蕾:“不不,請您相信我,我并沒有想要避開任何問題。”
巴登:“我當然很相信你。并且我認為我一定是太過相信你了,伊蕾小姐。在這個賽季之前和你簽下一份新的三年合約之前,我曾經有問過我自己,像您這樣一位年輕得過分的,沒有任何在五大聯賽執教經歷的主教練是否真的能夠應付得了升班馬球隊在西甲聯賽以及歐聯杯賽場,甚至是國王杯比賽中同時三線作戰的能力。我告訴曼薩諾,我認為你應當沒有。但是曼薩諾告訴我,球隊沒有任何理由在這種時刻讓你下課。也許我們應該多給你一點信任。然后我們就在12輪聯賽過后只積八分,成為了西甲聯賽的墊底球隊了。”
這一次,巴登再沒有想要從伊蕾那里得到什么回答,而是在說完那番話之后給出了他的解決方案:“我想我們都應該承認我們失誤的地方。我的問題在于在賽季初的時候告訴你我希望球隊能夠在歐聯杯上獲得一個不錯的成績,起碼能夠讓歐洲的其它聯賽球隊都知道上賽季的西乙冠軍很棒。但現在,我覺得我們應該放棄歐聯杯了。反正,就算盡了力,我們也就只能在歐聯杯提到12月的小組賽結束。但是在西甲聯賽,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比方說,保級。”
“可是我們還有從小組賽出線的一線希望!”這一次,伊蕾再不能繼續這樣沉默下去。她這樣告訴俱樂部的主席,他們還有機會!
可是對于伊蕾的這句話,皇家社會的俱樂部主席只是用一種冷淡到了有些殘酷的語調反問道:“你認為你能夠在小組賽的最后一輪客場戰勝圣保羅澤尼特?可能你真的不明白冬天的圣保羅是什么樣的。你也對在12月的天里率隊在圣保羅踢客場沒有任何的估計。”
我當然知道12月的圣保羅是怎么樣的!并且我也知道12月的莫斯科是怎樣的!它不及一月寒冷!
伊蕾的心里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可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忍耐。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說出這番話語,所得到的必然會是嘲諷的聲音。
“伊蕾小姐。”巴登先生再一次地叫出了伊蕾的名字,而后臉上再沒有了笑容地說道:“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們請你來是真的希望你能幫助球隊贏球,獲得一個能讓球迷們滿意的成績。我們不是為了出名才請你的,并且我們也當然不是為了讓球隊以這種方式出名才來請你的。如果直到冬歇期你都無法讓球隊的狀態得到任何改善也沒法讓我們的聯賽排名有一個向上的變化。我們會解雇你。”
第145章 最壞的打算
【我們會解雇你。】
這樣簡單明了的話語即便心里再有預感,在聽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怔怔。在那一刻,在伊蕾的腦袋里糾纏了她許久的那些讓她感到的焦慮煩惱的事以及想法全都不見了。因為在那一瞬間她變得頭腦一片空白。
但是她的理智還能夠支撐著她對俱樂部主席露出一個讓她看上去不會太過軟弱的,極輕極淺的微笑,并揚起眉毛,而后說道:“我明白了。”
在那之后,伊蕾就離開了那間會議室。而在會議室的門被伊蕾很輕地關上之后,俱樂部的主席就轉頭看向在那里聽到也看到了整個過程的俱樂部經理曼薩諾,并問道:“你看到她對我說最后一句話時候的眼神了嗎?那看起來就好像我們欺負了她一樣。”
“她當時背對著我。”曼薩諾松了松自己的領帶,看起來是真的有些尷尬于回答俱樂部主席的這個問題。而后,他就開始了在伊蕾離開后的,俱樂部經理與主席之間的談話。
曼薩諾:“所以說,您是真的打算在冬歇期的時候就解雇她嗎?”
巴登:“是的,所以你現在就可以開始為球隊物色合適的人選了。記得,這次別再只是找有名氣的了。我要一個務實的,有真才實學的。”
曼薩諾:“可在上個賽季的時候,您也是這么夸她的,您說‘伊蕾小姐可真是一個大驚喜,我們得稱她為奇跡小姐’。”
巴登:“我是這么說過沒錯。她在上個賽季所取得的成績的確無可挑剔,但我們不能因為一名教練在上個賽季做得很好就無視她在這個賽季糟糕透頂的戰績。因為聯賽冠軍獎杯的頒發授予也不會看球隊在上個賽季的成績。”
曼薩諾:“我明白,只是冬天的時候我們很難找到合適的主帥。很少有球隊在冬天的時候換帥。所以我們很難在冬歇期的時候就找到一位合適的,并且剛好就在等待一份工作的教練。”
巴登:“可是你得明白如果我們繼續只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伊蕾小姐的身上,那很有可能來年五月我們就又得回西乙了。所以你從現在就得開始找了。你還能夠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說著,俱樂部主席巴登先生拍了拍曼薩諾的肩膀,并得到了對方的失笑回應。
……
“我從電視上看到了一些你的近況。我想,你那里的情況可能會比我能看到的還要更糟。”
在伊蕾開車回到她位于圣塞巴斯蒂安的家中時,她意外地接到了遠在曼徹斯特的博魯科林給她打來的電話。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她才剛剛打開她所住公寓的大門。一切都來得那么突然。連帶著當她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對她說出“你還好嗎?”的時候,伊蕾都還沒回過神來。直到大門被關上的聲音喚回了她,她才在又回想了一下剛才在俱樂部的總部大樓發生的那一切又品了品個中滋味之后說道:“沒那么糟糕,但是也沒有那么樂觀。”
博魯科林:“更衣室讓你感到不自在了嗎?”
伊蕾:“嗯,有一點。”
在伊蕾的身邊,其實很少能有人聽她說一說近來的連敗讓她的內心所承受到的壓力。卡洛琳娜是個很棒的朋友,也對足壇的事有些了解,只不過她到底是個遠離足球圈的“圈外人”。卡洛琳娜對于足壇光鮮外表下的那些艱辛與苦辣并不能夠真正的了解。她也很難明白在西甲聯賽遭遇這樣的連敗所可能讓球隊主帥所遇到的連帶問題。
可是這樣的事伊蕾也不可能和杜歷卡說。作為一個因為信任她而毅然從捷克跟她一起來到了西班牙的助理教練,在這樣的時刻杜歷卡反而需要伊蕾帶給他的信心以及鼓勵。
而她所帶的那些球員們……越是在這樣的時刻她越是不能讓那群男孩們看到她的軟弱,以及感受到她的迷茫。
或許她能夠和自己的經紀人舒爾茨說說這些,但這也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