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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寶珍坐在凳子上順道跟他們聊聊生意經,畢竟這年頭敢在這個點兒開始做生意的都是有些遠見的。
一問才知道,原來三人都是下鄉返城的知青,這幾年知青陸續返城,城里原本就緊張的工作崗位更是捉襟見肘,大量青壯年待業在家對個人對家庭對社會都是個問題,街道辦干脆大力支持知青們走出去做生意。
這青年茶社就是這樣辦起來的。
“你們生意怎么樣啊?”
為首的青年姓房,他扯著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見梁寶珍付錢痛快,不像其他人買碗茶要瞻前顧后半天覺得這是個爽快人,干脆也就和她交流起來,“前兩天生意一般,畢竟剛在這兒擺攤,大伙兒也不了解,總覺得我們要被抓走,今天天氣熱起來,生意好了不少,我們這是小本生意,賺得不多,就圖個走量。”
他說完話掃一眼這年輕女同志身后放著的冰棍車,有些疑惑,“你這是賣冰棍的?”
梁寶珍也沒藏著掖著,“是,我也準備賣東西,就賣冰棍。”
聽到這話,房同志立時有些高看這個年輕女同志,沒想到她也是能豁出去在街邊擺攤兒賣東西的,畢竟自己家里人聽說這事兒就不同意,覺得丟面兒。
房天照家里是工人家庭,可惜人口太多,工作也安排不過來,他一個大男人回城后找不到工作,就連掃大街的工作都搶手得很,沒法子,只能出來做生意試試看,家里人好幾個國營廠工人,自然看不上在街邊擺攤的做法。
但是現在賺了些錢,房天照可不后悔。
“冰棍也不錯,這天氣熱,應該好賣。”
兩人說著話,倒是有些志同道合,梁寶珍喝完大碗茶又帶著小偉小雅往食品廠去,沿途還有一家賣炒貨的,瓜子花生那些,生意似乎一般,比不上賣大碗茶的。
她也過去買了半斤,順便跟人聊聊,這是兩口子自己炒的瓜子,他們手藝好,這回聽說政策松動悄摸觀察一陣才出來擺攤。
大概了解了街上情況,梁寶珍帶著小偉小雅到了食品廠門口,找門外大爺登記,這才往里走去找上回給名額的小張。“小偉力氣夠不夠?待會兒要推著冰棍車走還是重哦。”
許盛偉舉起手,展示著自己的肌肉,“嫂子,你看,我也就比大哥差一點兒。”
大哥去南邊了,許盛偉覺得自己是家里唯一一個男人,必須擔起責任,什么臟話累活肯定都得自己干,推冰棍車算什么,一點兒問題沒有。
小雅戳戳二哥的肌肉,覺得他真的壯了不少。
“張干事,你好,我來批發冰棍的。”
小張認得梁寶珍,是第一個主動來廠里要批發名額的,關鍵還是個女同志,不得不讓他印象深刻,“你看看想批發哪些冰棍,我們種類多,價錢也都不一樣。”
“都有哪些啊?”
梁寶珍大概知道一些種類,可也不全。
“最便宜的是水果味冰棍,像這幾種香蕉啊,橘子的,批發價一分五厘,外頭零售價是三分錢,貴一點兒的紅果的小豆的,伊拉克棗的批發兩分,零售賣四分,奶油和牛奶冰棍還要再貴些,批發價兩分五厘,賣五分錢,最貴的是這兩種,巧克力和咖啡味冰棍批發都要五分錢,零售得一毛,雙棒的批發七分,零售價一毛五。”
許盛偉和許盛雅在旁邊聽著張干事報雪糕名兒都饞了,仿佛嘴里已經聞到了味道,那涼悠悠的感覺。
“你看你想批發什么的?”
“你們哪幾種賣得最好啊?”梁寶珍自己有觀察過,其實大家不太舍得花錢買太貴的冰棍,比如雙棒冰棍,一毛五一支,快能買二兩豬肉呢,自然還是得便宜解暑的行情好,不過再打聽打聽人食品廠的情況沒毛病。
小張也不藏著掖著,其實這也不是什么秘密,“水果味兒的和小豆紅果的都賣得不錯。”
“賣價三分、四分、五分的都各要三十根,一共二百一十根。”
聽到嫂子一口氣要買二百一十冰棍,許盛偉和許盛雅嚇得眼睛都瞪大了,這會不會太多了?要是一個人每天吃兩根,得吃多久啊?
“一共三百五十根冰棍,批發價一共四塊二毛錢。”
“行,麻煩再給我們拿三根雙棒吧,也算批發價吧。”梁寶珍不打算進這個最貴的去賣,但是自家人嘗嘗還是可以。
“行,那就是四塊四毛一。”
張干事帶著他們洗了手再搬運冰棍到冰棍車里,一下子就占了一大半位置。
“謝謝張干事啊。”
“你們慢點兒走。”
小張看著三人推著冰棍車離開,這外頭紅火大太陽的,還要去街邊做生意,看著還是挺心酸呢,還是自己工作好啊,至少能在室內,經常還能到冰柜這里感受感受涼意。
梁寶珍可沒覺得自己可憐,這是兩百多根冰棍嗎?這是錢啊!
第一天試水,她沒進太多,先看看賣得怎么樣,還有什么冰棍好賣。
三人一路走一路舔著雙棒冰棍,北冰洋雙棒冰棍就是兩根棒子,入口是淡淡的奶味兒,吃著吃著還能給分開成兩根,可好玩兒。
“嫂子,真好吃啊。”
“那可不嘛,你剛沒聽到啊,一毛五一根呢。”許盛雅有些心疼,一根冰棍真的好貴啊。
“等嫂子掙了錢再給你們買啊。”
三人走到梁寶珍之前看上的街口,這處正對著鋼鐵廠后門,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她選的位置正當街口,和賣瓜子炒貨的兩口子隔了十多米遠,賣大碗茶的更在前方一些。
將冰棍車擺到前方,上面鮮紅的冰棍兩個紅字分外顯眼,仿佛炎炎夏日的消暑靈藥。
來往的人群中,不少人注意到她們,畢竟在街上走著誰不渴不熱啊?
梁寶珍看著行人步履匆匆,臉上被曬得發油,口干舌燥不停抿著唇,一看就是又熱又渴的,許多人經過都會不自覺往冰棍車上看一眼,眼里頭有疑惑也有心動。
尤其是許盛偉和許盛雅還在旁邊吃著雙棒冰棍的第二根,舔著冰棍不時吮吸一番,發出暢快的冰爽感嘆,這能不折磨人嗎?
終于有個挨不住的走過來,一個中年男同志上來就打聽起來,“同志,你這是賣冰棍的?”
“是,您要不要挑一根?”
男同志伸出舌頭舔舔唇,確實熱啊,“怎么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