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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這陣子吃瓜都吃撐了,見面就是一句話,“你聽說了嗎?”
“寶珍姐,你聽說了嗎?”王欣來廠辦辦事,正好逮著機會和梁寶珍敘舊,廠辦消息肯定比車間更靈通,“陳思明真被革委會和公安局的帶走了,說是要嚴查。”
“這回廠長也沒法子保住他。”
“寶珍姐,他那天為什么在廣播站啊?”王欣和眾多工人一樣不解,為什么陳思明會在廣播站說出這番話。
梁寶珍早就準備好說辭,“我那天不是準備通報這件事的稿子嘛,陳思明同志心里不得勁,覺得在全廠通報他被革職太下面子,就和我起了爭執,后來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沒說對,他就發癲似的自己自言自語起來,看那樣子很是激動,估摸混亂中把話筒開關按鈕給撥到了。”
“啊!”王欣一會兒沉浸在陳思明的無恥中,一會兒又覺得他活該!“反正最后是好事兒,現在就等著他被罰,盡干些喪天良的事兒!就是不知道會怎么處理哎。”
同樣不知道陳思明會被怎么處理的還有他的親媽郭明麗。
得知二兒子因為受賄被抓走,郭明麗癱坐在沙發上,見著回家的陳勇直接沖將過去。
“陳勇,你連自己兒子都保不住?”郭明麗知道受賄是重罪,而且五千塊不是一個小數目,思明這回怕是栽了!想到兒子一個有志青年要淪落成人人唾棄的壞分子,她心口一陣絞痛!
看著自己男人的眼神也充滿了仇怨。
“思明怎么能被抓走啊?你去救救他啊!”
陳勇煩躁地扯一把襯衫口,這才覺得稍稍透氣,他原本部署好一切,能將陳思明摘出去,保住兒子安全無憂,誰知道這個不爭氣的!
“你去問問你兒子干了什么好事兒?”陳勇嗓子冒煙,青筋暴起,“受賄就算了,做得一點不高明,這就被人發現了!我什么都給他打點好了,結果這個蠢貨自己在廣播里把什么都說了!這種玩意兒我還怎么救?”
再不切割,只會連累到自己!
陳勇自認為做的都是最正確的決定。
郭明麗看著陳勇慘笑一聲,“所以呢?你真就對思明不管不顧了?他可是你兒子!”
“爸!你救救思明吧!”董佳燕此刻也管不了太多,她不敢相信,前世風光無限的陳思明這輩子竟然會被公安帶走,這以后還怎么抬起頭,她的好日子沒了,以后更會被村里人看不起!
陳勇往日威嚴,她輕易不敢和公公搭話,這回豁出去了,和婆婆一起哀求。
“思明肯定知道錯了,你救救他吧,爸!”董佳燕沖到陳勇面前,微曲著身子哭喊。
聽著這兩婆媳的吵嚷聲,陳勇覺得太陽穴炸得痛,耳邊都是聒噪聲,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董佳燕,對著郭明麗就是一句,“還不是你慣出來的,這回讓他受個教訓也好!”
說罷,怒氣沖沖出了家門。
“陳勇,你真是毒啊,你自己兒子都不管?”郭明麗哭花了臉看著男人決絕離開的背影發狠。
“媽。”大兒子陳思賢在一旁看了半晌,見到母親傷心欲絕,終是不忍心。
“思賢!”郭明麗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拉著大兒子的胳膊,“你救救你弟弟,思明怎么能去蹲大牢呢!思賢,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陳思賢感受到胳膊被母親緊緊抓著的力度,心里一酸,點點頭,不知道自己和弟弟換個位置,今天是自己被抓進公安局,母親會不會這么傷心,四處求人。
“好好!思賢,現在媽和你弟誰都靠不住,只能靠你了!”
郭明麗看向大兒子的眼神里難得多了幾分慈愛。
...
陳勇從國棉廠干部家屬樓離開,繞了幾條小巷走到一處僻靜地方。
夜色漸深,位于城郊的一棟家屬樓此時散發著一股寂寥氣息。
這是他另一處住所。
陳勇踏著木樓走上頂樓,推開門進去,正好見到屋里風情萬種的美人斜靠在沙發上。
陳玉蓮聽見開門聲只掀眼皮看了一眼,復又把玩著手里的電話線。
——
陳勇緩了緩心情,第二日才著手準備打點革委會和公安局,陳思明的事較為嚴重,可在判罰結果上也能分個輕重,這里頭彎彎繞繞自然不必多說。
現在的貪污、受賄都是重罪,陳思明保不齊就要被□□去蹲監獄,不管是為了陳家的名聲還是自己未來的前途,陳思明都不能被判刑。
經過四個飯局,又在紅塔山香煙里塞了一疊大團結,陳勇才聽到大兒子陳思賢也在忙活。
父子倆路子不一樣,陳思賢竟然像是搭上了市里領導,這倒讓陳勇頗為驚訝。
...
一星期后,陳思明被送去勞動改造的消息傳遍國棉廠。
坐在食堂吃飯的工人們聽見廣播里廣播員梁寶珍飽含感情的播報。
“國棉廠采購辦主任陳思明同志收受賄賂,采購劣質棉花,予以革職處理,同時移交革委會和市公安局處理,念在其受人蒙騙,認罪態度良好,最終判罰下放勞動改造兩年,希望廣大職工引以為戒,國棉廠堅決維護廠和所有職工利益,絕不姑息此類俄惡劣行徑。”
坐在辦公室里,聽著窗戶外頭飄來的廣播聲,自己兒子落得如此下場,再是剛硬如陳勇也長嘆一口氣。
等事情塵埃落定,陳勇才想起陳思明在廣播里自述罪狀的話。
詢問起方秘書,“小方,那天廣播站都有誰在?思明為什么會說這些話,又怎么會被廣播出去?”
這幾天他喝了不老少酒,革委會那些人不是吃素的,逮著他猛灌,現在他太陽穴還隱隱作痛。
“廠長,那天我趕到廣播站的時候,屋里只有思明和廣播員梁寶珍在。據梁寶珍所說,思明是去糾纏她,自己發起瘋來胡言亂語,還把廣播開關給碰到了...”
“梁寶珍?”陳勇念著這個熟悉的名字,想起這個女同志和陳思明和自家的淵源,揉了揉眉心,總覺得不對勁。
“你把她找來,我問問看是怎么回事。”陳勇眼中閃過一起狠厲,“要是有人故意算計思明,肯定不能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