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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飯盒里的土豆絲,她搖搖頭,“我算啥,就是熬日子唄。以前在細紗車間有個女工才厲害。”
“真的???”
“那她現在肯定更厲害,在廠里哪個車間?。俊?
“哎,人早沒了?!泵掀颊f著話,語氣有些低落,“她走的時候也才三十來歲,長得特漂亮,整個人水靈水靈的,那天我們還說第二天一塊兒出去街上逛逛...哎,最后咋成那樣了。”
提起舊友,孟萍獨自沉浸在回憶里,想起十多年前,多么漂亮一個女人在河里泡了一天,整個人都浮腫的模樣,心里有些難受。難得在兩個新來的徒弟面前恍惚,“幸好她兒子爭氣,一家人總算是立起來了,就是可惜了?!?
梁寶珍和王欣看著孟萍這樣也沒好再多言,只安慰幾句,一塊兒吃了飯收拾著飯盒去外頭洗。
國棉廠食堂外頭有一排水槽,上頭立著八個水龍頭,平時工人們吃完飯便在這兒直接沖洗飯盒。
梁寶珍擰開水龍頭,被太陽曬得發燙的水龍頭里流出的第一股水也有些燙,漸漸地又涼快起來。
“吃好了?”
許盛杰突然走到身邊,嚇了梁寶珍一跳。
“你也吃好了?”
“嗯?!?
兩人并排站著洗飯盒,王欣和孟萍好奇地張望一眼。
“孟師父,小欣,這是我男人,許盛杰?!?
兩人都知道梁寶珍是結了婚的,聽說男人也是廠里工人,只是不知道是誰,現在一看人相貌堂堂的模樣,眼里都有些驚艷。
尤其是他們倆站在一塊兒,更是看著就舒心。
孟萍看一眼梁寶珍男人,總覺得這人眉眼有些面熟,轉念一想,又不記得和誰有關系。
許盛杰沖著二人打了招呼。
“那你們說會兒話,我們就先回去了?!?
“這么一上午功夫,就熟了?”許盛杰收回視線,把梁寶珍手里的飯盒拿了過來,兩個鋁飯盒疊在一起倒著甩甩水。
“孟師父和小欣人都挺好的?!?
梁寶珍上午就見到不少人,現在更是有一肚子話想說,這會兒還是午休時間,兩人便去了一處樹蔭下,坐在石階上。
“小欣比我早來三天,我們一個師傅?!?
“孟姐紡紗可厲害,說是好多回的車間骨干,能拿獎,她去年評上了勞動模范,還得了張自行車票?!?
聽到自行車票,許盛杰突然插話,“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梁寶珍笑笑,看著四下無人,右手食指往男人硬邦邦的胳膊戳,“想什么呢!我才沒有讓你去得個勞動模范,然后拿到自行車票的意思啊。興許是我得呢?”
“喲,這么有信心?”許盛杰看梁寶珍說起以后,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揚,不自覺也跟著暢想起來,“那以后你就是梁寶珍勞動模范,還能上廠報?!?
“行了行了,越說越沒譜。”梁寶珍笑得眼睛都彎了,“要讓別人聽見指定覺得我們胡言亂語?!?
“這有啥,干什么都得做到最好不是?!痹S盛杰從兜里掏出一張票遞過去,“先送給未來的勞動模范獎勵?!?
梁寶珍自動忽略了許盛杰的打趣,接過票一看,上面寫著[自行車票]。
“你哪兒來的?”自行車票多珍貴啊!好多人幾年都攢不了一張,今天王欣還說呢,家里想買自行車可惜沒票。
許盛杰這就變出來一張?梁寶珍看著陽光下的男人,短寸襯得他硬朗有型,一張臉棱角分明,在陽光下很是耀眼。
當然,拿著自行車票給自己的許盛杰更加耀眼!
“你拿著就是,星期天休息,我們一塊兒去買自行車。”看梁寶珍寶貝似的把自行車票收起來,嘴角一直帶著笑意,許盛杰覺得值了。
“我肯定放好!”梁寶珍小心翼翼把票放好,還是不忘打聽來歷,纏著男人不撒手?!澳愕降自趺吹玫陌??快告訴我唄。”
許盛杰被纏得沒法,只悄悄湊到梁寶珍耳邊,吐出兩個字,“黑市?!?
“??!你去黑市換的?”說到黑市,不自覺就壓低了聲音。
“嗯,別說出去,奶奶和小偉小雅也別說,到時候就說廠里獎勵的?!?
“我知道。”梁寶珍一直聽說過黑市,可沒有親眼見過,甚至在書里,黑市也是許多人發家的第一步,當然,也有不少人在那里栽跟頭。
黑市在外頭名聲不好,直接被定性為投機倒把,不過是想著結婚的兩口子之間應該坦誠,許盛杰這才直接說了。
但是看著梁寶珍聽到黑市兩個字,陷入沉思,許盛杰不免有些擔心嚇到媳婦兒,在大多數循規蹈矩的人眼里,去黑市是要直接蹲大牢或者吃槍子兒的。
于是特意解釋一句,“你別擔心,我就去換了個自行車票,不會出事兒?!?
“嗯嗯,我明白!”梁寶珍眼里裝著閃閃的星星,激動看著許盛杰,“你帶我去黑市見識見識吧。”
許盛杰:?
——
回到家,周云已經做好了晚飯,今天是梁寶珍第一天上班,她也舍得,難得煮了大米飯,往里頭削了兩個紅薯,白白軟軟的米飯配著蒸得又軟又甜的紅薯,就是沒菜也能吃下一大碗。
“奶奶,要是每天都能吃米飯就好了!真好吃?!?
上回梁寶珍和許盛杰去糧站買到的是新米,粒粒飽滿,煮出來滿是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