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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頭看去,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橄欖綠軍裝,很是英挺,大面村哪里有這號人物?他就看一眼,便知道這人自己惹不起。
“干嘛呢?下來!”許盛杰冷著一張臉,見這人一臉猥瑣相,前頭又蹦出幾句污言穢語,心里升起騰騰怒火,面上更加煞人。
何大壯聽到那冷硬的話語當即就軟了腿,雙手摳著墻縫也沒穩住身子,半跌到地上,幸好有兩個小弟扶著才沒摔個狗吃屎。
“這位哥,哪兒人啊?來我們村探親?”
穿著軍裝的生面孔,十有八九是休探親假來的,他說話客客氣氣,不自覺躬了身子。
許盛杰沒搭理他這茬,準備好好清理他腦子里的臟污事兒。
“你趴梁家院里干嘛?”
許盛杰板著一張臉,吐出的話像是冰碴子,愣是讓烈日下的何大壯生出一股涼意,他哆哆嗦嗦開口,“沒...沒干啥啊。”
“趴梁家院里,還想偷看女同志洗澡?現在找你們大隊長去。”
“哎!我哪兒偷看洗澡了!我就是隨便趴趴墻頭...”何大壯一步步靠近許盛杰,嘟嘟囔囔說著話,聽著這人還要找大隊長,更不愿意多留,他偷瞄著面前的男人,突然一個箭頭加速往外頭跑。
何大壯這人別的本事沒有,逃跑起來上山下坡的功底倒是深厚,前幾天梁寶軍想逮著他揍一頓都沒抓著人。
剛跑出幾米遠,何大壯心里還在得意又溜了,結果突然感覺自己胳膊被人抓住,接著便是一道無法掙脫的力量將自己拽了回去,一個踉蹌側了身子。
定睛一看,就是那穿著軍裝的男人!
狗急了還要跳墻,何大壯當下就來了氣,一拳揮過去,齜牙咧嘴道,“你什么玩意兒啊?我趴墻頭看看我未來媳婦兒關你屁事兒!我勸你少管閑事兒!”
許盛杰眼睛瞇了瞇,腮幫子一緊,一手握住何大壯揮過來的拳頭,手上青筋暴起,慢慢使力,“未來媳婦兒?,你還真敢想。”
“哎呦,哎呦,疼疼疼!”何大壯面上的不可一世逐漸轉為猙獰,不停求著饒,他感覺自己手都快被掰折了,“我錯了我錯了!哥,你饒了我吧!救命救命啊!”
殺豬似的哀嚎聲響起,許盛杰非但沒卸力還逐漸增加了力道,冷冰冰看著這欺軟怕硬的東西,“你還敢不敢看了?”
“不敢了不敢了!”何大壯就差跪下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啊,你放了我吧!以后我再看一眼梁家的把我眼珠子挖出來!”
許盛杰見過不少這樣的人,就是上十回公社去批.斗都沒用,下次還敢再犯,就得給他來個狠的。
收了手,許盛杰看著何大壯握著手肘差點軟倒下去,哼了一聲,“要是再有下回...不光是梁家,村里不管哪家,再敢生出歪心思...”
見識了面前男人的厲害,何大壯連忙搖頭搶著回答,“沒有...沒有下回了!”
待許盛杰走遠,何大壯被兩個小弟攙扶起來,只覺得自己半邊手臂都麻了,尤其是手肘連帶手掌位置,痛得不行,“媽的,這人下手太狠了。啥人啊,梁家還有當兵的親戚?”
小弟也被嚇了一跳,扶著何大壯猜測一句,“會不會是梁寶珍對象?”
梁寶珍對象?
何大壯疼得齜牙咧嘴往回走,估摸自己得修養好一陣,這能是梁寶珍對象?可太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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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聽到動靜的梁寶珍打開門縫里看著外頭的一舉一動,外頭何大壯被許盛杰掰著胳膊鬼哭狼嚎,連連求饒,她不自覺彎了彎嘴角。
這種人,終于有人能治治了!
不過聽到許盛杰說起未來媳婦兒幾個字時,她耳根有些發燙,直到人離開也只看到一個偉岸的背影,步子很大,往村口去了。
外頭終于平靜,梁寶珍關上院門插上門栓,回到自己屋里。
這陣子過了農忙的時候,宋春花想著她要結婚了,便沒讓她出去,擔心這幾天給曬黑了到時候結婚不好看。
坐在桌前,梁寶珍單手托著下巴,想起今天上門的許盛杰。夢里面的他已經是三十多歲,沉穩老練不少,現在的他卻多了幾分少年氣,尤其是教訓何大壯的時候甚至透著些狠厲勁兒。
一陣微風從窗戶吹進,吹過梁寶珍額前碎發,襯得她一張鵝蛋臉更加嬌俏動人,望著屋外湛藍如洗的天空,朵朵白云飄動著,好像一切都不是太壞。
轉頭看見自己床上的一身紅衣紅褲,是上回準備結婚的時候裁的,宋春花看見衣裳就想起陳思明,要不是布票太難等,她真想扯塊布重做。
梁寶珍起身找出剪刀和針線,拿著紅褲咔嚓就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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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盛杰坐著班車回了城里,等到月牙胡同的時候正巧碰見大雜院里的張嬸兒出來。張嬸兒住在大雜院西耳房,是鋼鐵廠的工人,一家子都是正式職工,家里生活條件不錯。
院里人都知道許家小子上門相看去了,這會兒見到人不免多問幾句,“小許回來啦?相看得咋樣?”
“張嬸兒,過幾天領證辦酒,您記得來捧場。”
“喲!那感情好,我先提前給你道喜了。”張嬸兒是個熱心人,忙又道,“到時候辦酒席要幫忙的記得喊我。”
“行,謝謝您。”
兩人站在大雜院門口說了幾句,許盛杰又抓緊往家去。
周云正坐在房門口等著他帶回去好消息,聽了孫子說完,她這才松了口氣,“那姑娘挺好吧?”
許盛杰想起梁寶珍拿著砍刀刷刷砍著南瓜的勁兒,點點頭,“挺好。”
孫子很少夸人,既然他這么說,必定是好的。周云搓搓手,在屋里踱步,環視一圈在琢磨結婚的事兒,“彩禮咱們不能小氣,你看給個166還是188,再給人家買個手表或者縫紉機?你之前寄回來的工業券我都攢著,應該能買一件。另外,到時候還得給人姑娘買身新衣裳。現在外頭小姑娘不都喜歡穿布拉吉嘛,你也帶著她去買一條。”
許盛杰端起晾好的涼白開一飲而盡,耳邊是奶奶不住地安排,一樁樁一件件十分詳盡。
“日子你嬸娘合過八字都看好了是吧?”
“是,要么就七天后,要么下個好日子只有三個月后了。”許盛杰放下瓷碗,拉開凳子坐下,“三個月太久了,干脆七天后。”
“那是趕了點兒,不過好在東西也備了些。”周云一下覺得自己肩上的膽子重了,有事兒要忙活了,她忙忙碌碌一輩子,最是閑不下來,現在要操持孫子的婚事,立馬小跑著往外頭去,“我找你孟嬸兒幫幫忙,對了咱們在院里擺兩桌,到時候看看找你表舅來。”
許盛杰表舅是城里國營飯店的大廚,閑暇時候也幫忙籌備婚宴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