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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边@次那個人回答了她。隨著這三個字,門打開了一個口子,巨大的吸力從門縫里源源不斷地傳來,將忡怔中的風寧路連同她未出口的疑問一并飛快地吸了進去。
禪房中,澹臺澹大驚失色地撲到簡陋的床邊看著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的風寧路一疊聲地喚道:“阿路!阿路!你怎么了?”
風寧路當然沒什么反應,于是她又急巴巴地扭頭問房內垂著眼睛坐得安穩的和尚:“師傅,這是怎么回事?”
“施主無需擔心。這位施主只是睡著了而已?!?
“睡著?可是她臉色很差,而且……”眼睛在眼皮下不停地動,看起來很不妥啊。澹臺熏對和尚的話將信將疑,連帶看向那和尚的眼神也戒備起來。
“這位施主郁結于心,貧僧給她頌了清心咒。又令她入睡。待她醒來就好了。”
郁結于心……要說風寧路心情不好那是肯定的,要不也不會提出要來八佛寺。但是有那么嚴重么?明明進來之前還好好的……澹臺熏依舊對和尚的話半信半疑——其實是下意識地不愿接受風寧路的狀況到底有多糟糕。
緋雪的視線在和尚身上輕輕一掃,上前兩步抓起風寧路的手腕探了探脈。然后對澹臺熏道:“這位師傅說得沒錯,醒了就好了?!?
“那她什么時候才會醒啊?”澹臺熏這是典型的關心則亂,放在平時她絕問不出這樣的傻問題。
這份慌亂落在和尚眼中,他忽的勾唇溫然一笑:“當醒時便會醒。”
澹臺熏被這一笑晃花了眼,蓬蓽生輝,這是她此時腦子中第一時間出現的,也是僅有的四個字。
“姑娘,姑娘?!本p雪在澹臺熏肩膀上拍了拍,又拍了拍。這才讓澹臺熏的目光從和尚臉上移開。
“天色不早了。先帶阿路回去吧?!蔽葑永锏难葰庾匀惶硬贿^緋雪的嗅覺,那血腥氣來自何處一看便知。這會兒三潼還能端端正正地坐著也是在強撐最后一點力氣罷了。
“哦……哦!好!好!”澹臺熏囧了:前一刻還在為風寧路擔憂得不行,轉眼就看著人家小和尚看得定了眼。拜托,她有這么重色輕友嘛?
那頭緋雪已經上前抱起風寧路往禪房門口走,一腳跨出門時又停住,回頭又看了眼打坐在蒲團上紋絲不動的和尚。想了想才淡然道:“師傅也請早些安歇。”說罷扭頭跨出門。
澹臺熏借著這機會隨便再偷??了一眼。此刻那和尚垂著雙目恢復了一副古井無波的神情,全身再無半點出奇之處。
奇了怪了,剛才怎么會把這么個普通和尚看得驚為天人的?錯覺么?澹臺熏百思不得其解,匆匆摞下一句“勞煩師傅費心了”,趕緊追著緋雪離去。
聽著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三潼緩緩松了提著的一口氣,突然背猛地一弓,一道血箭噴落在地,他也隨即往前栽倒,堪堪在最后一刻用手撐住。一手揪了胸口的衣襟,那里面痛得像是被幾把生銹的鐵鉤撕扯著一般,劇烈的疼痛讓他背后的衣服轉眼濕了個透。三潼卻勾了嘴角,輕嗤一句:“這術果然厲害,難怪那家伙一直半條命似的……”
禪房的門無聲推開,一個老和尚腳步輕盈地進來,看似閑庭信步的姿態,卻是眨眼的功夫便從門口到了三潼的面前,扶起他喂入一粒藥丸,一掌貼在他后背上助他將藥化去。
幾番深呼吸后,三潼紊亂的脈搏才稍稍穩定下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緊。
“阿彌陀佛。”老和尚誦一聲,垂了雙眼,并無多話。
“方丈……”三潼往后仰去,靠上石壁,他實在是沒力氣坐直了。
“后悔么?”老和尚微微抬了眼。
“沒。”區區二十年,又不算貴。
“善哉。善哉。大道三千,一步一天地?!崩虾蜕型蝗婚_口,看也不看三潼,自言自語似地念了這句話,然后便離開了。
“一步一天地么……呵?!比鴼?,笑了出來,帶得胸口一窒,又咳出幾口血。
是啊,人一輩子走一步便是一步,沒得回頭,想著“如果當初怎么樣,就會怎么樣”,也只能是想一想而已,永遠不可能真的實現“重來一次”。
眼前的事物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黯淡,三潼緩緩閉上眼睛,在陷入黑暗之前,他腦中忽然想起許久之前的某一天,在他院子里那棵梨樹下,阿若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扭頭沖他一笑道:你知道么,我一直覺得,景是無所謂好壞的,只身邊陪著賞景的人對了,景也就好了。
是呵……三潼蒼白的嘴唇勾了起來:阿若,明年梨花開的時候,我們再一同賞景可好?
老和尚站在院子里,看一片葉子打著轉兒從他眼前飄落,合起雙掌默誦一聲佛號:大道三千,一步一天地,然而殊途同歸,歸處乃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