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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水牛的身后,跟著走來的是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南笙。眼力勁不錯的季安然一見她,趕忙喚了她一句,“小笙。”
頂著細雨走來的南笙點頭,將借來的水牛關在自己家放置柴火的牛棚里,這才走向堂屋里。
拾階而上,南笙在臺階上刮掉路上沾到的泥巴,走到季安然跟前。脫下蓑衣和斗笠放在一旁,季安然這才看到這么細的雨,竟然把蓑衣和斗笠都弄得濕透了。
仔細的打量了一會走過來拖了個小板凳跟她一起剝筍的南笙,見她身上沒有被雨淋濕的痕跡,才說道,“小笙,你去了多久?怎么蓑衣都濕透了。”
“沒多久,今早起來下的雨有點大。”手下利落的剝著竹筍,也不顧泥土沾滿手指,南笙淡淡的應道。
“嗯,那什么時候下地?”季安然又問。
南笙掃了一眼她們身邊散落一地的竹筍殼,以及填滿小半桶的竹筍,應道,“下午吧,上午把竹筍剝完,落雨呢,不著急。”
“嗯。”季安然點點頭,頗為贊同。
剝完筍之后,吃了午飯,雨停了一陣,南笙扛著犁牽著牛帶著季安然出門了。
剛下過雨的濕漉漉田埂上,南笙扛著犁,跟在水牛身后慢慢的走,后面的季安然扛著鋤頭跟在她身后,一步一問道,“小笙,快到了嗎?”
“快了。”仍舊是不冷不熱的聲音。
可兩人并行的泥路旁,大大小小的水田閃著水光,不遠處,三三兩兩的農(nóng)婦趕牛犁田攪動泥水的聲音里,有清新的泥土氣味散發(fā)出來。季安然看著身前扛著犁的瘦弱少女,快步的跟了上去。
走了好一會,才走到南笙家的水田。將犁放在長滿春草的田里,南笙脫了鞋彎腰扎起褲腳,一腳陷落在水田里。
田里的水剛好沒過腳踝,南笙扭頭,看向正在拖著扎褲腳的季安然,“季姐姐,會筑田埂嗎?”
“會的會的,”正在忙活的季安然抬頭,給南笙露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只要小笙教我,我就會。”
“……”南笙默默的看了她一會,伸手,彎腰拾起路旁的鋤頭,在田里鋤了一下挖出一塊泥搭在田埂上,吧嗒吧嗒聲里,南笙用鋤頭背面將泥平鋪在田埂上,一邊動作一邊解說道,“像這樣,將泥巴壘在田埂上鋪平,懂了嗎?”
“哦嗯,懂的。”季安然點頭,乖乖的應道,抬頭,望向左邊新筑起的田埂,便說,“只用筑頭尾和右邊的田埂對嗎?”
南笙抬眼,看向右邊那塊筑好的田埂和臨近自己家這塊的水田,眉頭輕擰,點點頭,又吩咐道,“嗯,左邊的壘高點就好了。”左邊田埂旁是條小水渠,田埂壘高點比較好些。
說著,趕著牛,推犁干活。
寬闊的水田里,南笙彎著腰推著犁跟在牛的身后甩著鞭子走,平整的水田在鋒利的犁頭下一一翻開。季安然扭頭,看著對方好似浮在田上的單薄身影,彎腰拎起鋤頭,開始了自己在田地里的第一次農(nóng)活。
泥水攪動的聲音悠悠,和著有節(jié)奏的甩鞭聲,一聲又一聲的,悠揚的響在了遼闊的田野上。
很快,暮色降臨。
半畝的田地被南笙犁好之后,她解下了犁套,趕著老牛到還沒有犁的田地里吃草去。而自己,走到季安然的身旁。
從沒有做過農(nóng)活的季安然,那雙白皙粉嫩的手掌,很快就冒起了水泡。南笙完工的時候,手疼的厲害的季安然只完成了一半,兩只手上卻有了八個水泡。
南笙看了一眼她粉嫩的手掌上鼓脹的水泡,什么也沒說,沉默的接過她手里的鋤頭。季安然看看自己的速度,又看看南笙的速度,覺得有些沮喪。手掌火辣辣的疼,她站在一旁,看著沉默的挖著泥巴的南笙,低聲的問了一句,“小笙,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呆了十多天沒幫上一點忙,白吃白住的,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沒有用。
一鋤頭下去,噗的挖起一塊泥巴,吧嗒一聲倒在田埂上,用鋤頭背面壓平,濕噠噠的吧嗒聲里,南笙低著頭,淡淡的應道,“師太奶奶說,沒有什么人是沒用的。你只是還沒有習慣而已。她還說,你很聰明,過些日子就能找到活養(yǎng)活自己了。”
她話語輕輕的,卻好像是在安撫。季安然盯著她彎腰勞作的聲音,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棵被壓彎腰的小青竹。
就算被壓彎了腰,卻還是頑強的生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