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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游玩的人群察覺到下雪了,原本擁擠的人群混亂起來,仆人小廝,宮娥女使紛紛混入人群中,帶著自家郎君或娘子找地方躲雪。
自上而下看去時,人群中最顯眼的大概就是六皇子盛宴,里里外外圍了三圈人,生怕正中的金餑餑受了一點風。
許是被人注視著,在雪中快步走著的盛宴好似有些察覺,腳步一頓,下意識抬眸看了過來。
少年郎年輕的面容還帶著稚氣,可明亮的雙眸卻依舊桀驁驕傲,視線傳來那一瞬間,好似一把正待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那倨傲的眸光透過層層假山,枝枝梅葉,準確無誤地看了過來。
白淼淼嚇得立馬移開視線,細眉緊皺,心虛說道:“不會被發現吧?”
“被發現就被發現。”李明霜也跟著慢慢吞吞收回視線,笑說道,“這么點雪就要打傘,我六歲那年逃課,被抓之后罰跪,下的雪可比現在大多了,鵝毛大雪,我可是死不認錯,我阿耶都拿我沒辦法。”
白淼淼聽得嘆為觀止:“怎么聽上去還這么驕傲。”
李明霜得意地揚了揚眉,神采飛揚,眉飛色舞。
“那是,過幾天我生辰,請你入府堆雪人,我還定了薄桃酒,那天晚上你就睡我家。”
白淼淼連連點頭,甚至提出要求:“要吃好多好吃的。”
“可以!”李明霜拍了拍胸脯,“給你準備一鍋奶酪,敞開肚皮吃。”
白淼淼眼睛一亮,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兩人嘀嘀咕咕說了好多那日宴會上要吃的東西,只聽得白淼淼小臉都亮了幾分,恨不得立馬去李府給人過生日,一刻鐘也不想耽誤了。
盛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眸光微動,慢慢走上臺階,笑說道:“臨回長安前,李老將軍還念叨著大娘子生辰要到了,怕你獨自一人在家過生辰無聊,委屈了你,現在看來是老將軍思女心切想差了。”
李明霜眼睛一亮,整個腦袋露出來,討好說道:“說起來剛才幫三殿下做了事情,殿下總要回報我,不如就來說說我阿耶的情況,我阿耶可好,我阿兄可好,可有受傷?前線戰況如何啊?河東是不是真的要回來了?”
白淼淼咳嗽一聲,把架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撥了撥,輕聲為李明霜解釋著:“阿霜想李將軍很久了,之前傳信的驛站壞了,也跟著兩個多月沒有消息了,所以很是擔心,殿下要不先進來坐坐。”
“就不打擾兩位……”盛昭聲音一頓,突然撇了撇頭,卻見不遠處假山頂上的雪梅被風吹得枝葉亂竄,細雪紛飛。
他捏著手中的梅花,話鋒一轉:“下大雪了。”
“對啊,進來躲躲雪,仔細講講。”李明霜熱情邀請著。
盛昭笑了聲,隨后上了臺階,坐在兩人對面,頷首說道:“李老將軍率領前軍和孤一同前往洛陽,老將軍陌刀陣前,奮勇殺敵,英勇無畏,大郎君也屢立功勞,并未受傷,只你二哥率軍到新店時,遇到叛軍,肩膀中了流箭,之后轉到后方休養。”
“二哥受傷了!”李明霜擔憂說道,“嚴重嗎?”
“李二將軍許是會提前回來。”盛昭并未明說,反而解釋著,“大軍大捷,不久你們的阿耶阿兄都會平安回來。”
他的目光落在白淼淼身上,溫和說道。
白淼淼正獨自一人打算把酒吃完,察覺到他的視線,連連點頭,敷衍道:“殿下之前說過了,我記住了。”
盛昭的眸光落在她捏著小酒杯上,瞇了瞇眼:“看來這冷酒滋味不錯?”
說到吃的,白淼淼一下子靈敏起來,一把摟住酒盞和酒盞,小臉警惕,大聲強調著:“我就拿了一壺,很小的一壺。”
“我又不搶你東西吃。”盛昭見狀,無奈說道。
“也沒有了,我喝完了。”白淼淼晃了晃酒壺,嘟囔著。
李明霜笑得趴在白淼淼肩上:“可別動她的糕點和酒,小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我們二娘可是最愛這些兩樣東西了。”
白淼淼被人揭了老底,連著耳朵都紅撲撲的,不高興地把李明霜推開,憤憤說道:“我的酒一半都是你喝的。”
“若是想要喝酒,我請二娘去我的酒莊喝,保證二娘不醉不歸,樂不思蜀。”涼亭外,傳來一個少年飛揚的清亮聲音。
不知何時,不遠處上山的臺階處站著一個少年郎,披著灰色的兔裘,內在一件鮮亮的妃色纏枝蓮花紋翻領袍,襯得少年郎的眉眼鮮活年少,隨著眉宇間的笑意而燦爛。
竟是六殿下盛宴。
他甩了簇擁著他的人,悄無聲息地爬上假山。
“六殿下。”李明霜驚訝說道,“您怎么上來了。”
盛宴一笑起來,清俊的眉眼頓時亮了起來,神色飛揚:“剛才在下面就感覺有人在看我,我就猜是你們躲起來了,順著方向就找過來了,果然找到你。”
白淼淼自酒盞中抬眸,一臉驚訝:“我剛才就覺得好像被發現了,隔這么遠都看得到我,六殿下眼神真好。”
“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到二娘。”盛宴笑意加深,緩步走來,腰間玉絡尾巴下綴著一個鈴鐺,走路間鈴鐺混著細雪落下的潔白,叮鈴作響,越發顯出放蕩不羈的少年氣來。
“二娘和六殿下,頗為……熟稔……”涼亭內,古怪的聲音驀地打破祥和的氣氛。
第9章
北風生浪聲,細雪蓋梅芯。
陰沉了半日的天再一次下起雪來,在片刻細雪之后,隨之而來的是蕭蕭而下的大雪,地面不知不覺落了一層厚雪,下面的空地也徹底安靜下來。
盛昭的話一出,盛宴向前的動作便停了下來,站在臺階上,抬頭去看涼亭內多出來的一個人。
假山上的這桌涼亭是四角涼亭,三面掛了透光的輕紗,安靜垂落在一側,既能擋風也能看到外面的梅林。
“原來是三哥啊。”盛宴好似才看到涼亭內還有一人,笑著攏了攏袖子,和氣說道,“剛才光顧著二娘說話了,竟然沒看到你,真是失禮。”
他這般說著,臉上卻沒有任何羞愧之色,只眉間一挑間帶出少年郎才有的桀驁不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