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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走道深處勘查整層樓的弟兄回來了,搖了搖頭,“沒見到黎小姐蹤跡。還有,亞佐哥也不見了。”
烏鴉敏銳地感知到,今天必有一場大戰,一觸即發,絲毫不亞于他在臺灣對付靚坤那般冒險。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對古惑倫發號施令。
招人,辦事,立刻。
一班人剛要離開,電梯門又打開,走出熟人相見。
竟是孫庸。
一看到孫庸,烏鴉心里的火已經要冒到頭頂,要不是看身后跟著天收,他高低不得先來上一拳。
不會教子,連管子也不會。這種孫子還要保,一槍斃了算了。
“烏鴉?”
孫庸看到站在面前的這個男人,很是吃驚,不是說重傷在床生死不知嗎?不過,他也算是千年的老狐貍,很快就反應過來事情始末,頭上冷汗滲出,已經在為花仔榮考慮最后的退路了。
他故意先一步問烏鴉,有無看到花仔榮。
烏鴉冷冷一笑,“你仲有面問我?我話給你聽,你孫子又綁架了我老婆,還有我手底二號椅,要是他們今天少了一根頭發,我必要花仔榮償命。”
花仔榮的最后一搏可謂是賭上了全部。
毫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車飛馳在一條偏僻的公路上,花仔榮看著緊閉雙眼的黎式,說不清心中是因為占有欲被滿足而喜悅,還是因為真的對這個女人有了感覺。
在孫庸的苦口婆心勸說下,花仔榮終于想通要遠離香港江湖紛爭,回到臺灣安心生活。
孫庸見孫子浪子回頭,大喜過望,卻不知他這種“回頭是岸”是有條件的——一,要帶黎式一起走,二,要永遠除掉烏鴉這個眼中釘。
花仔榮又看了一眼后座被繃帶包裹完全、處于昏迷狀態的“烏鴉”,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但勝利在望的興奮感充斥全身,令他很快忽略這點怪異。
白色面包車的目的終點,是港島某偏遠處一個不知名的私人碼頭。那里停泊著一艘專門從事漁業的船舶,規模正好,像是經過精心挑選過一般的。
這艘漁船,就是孫庸為孫子準備的,能回臺灣的后路。
同樣極速駛向碼頭的,還有烏鴉同孫庸。碼頭的船是孫庸準備的,位置在哪他當然是一清二楚。雖然各自要珍惜的人不同,但他們都在分分秒秒地爭取時間。
花仔榮已經到港,除了他,還有跟隨他多年打手,黑鬼和哈里。
“烏鴉”被扛下車丟在墻角,黎式在大力的拉扯中清醒過來,睜眼看到一張兇惡的黑臉出現,下意識地叫出聲來。
黑鬼這種人當然不知道什么是憐香惜玉,反手剛要打兩個巴掌,想直接把人扇暈省事,卻被花仔榮一腳踹開。
“干什么你?!”
“?”黑鬼莫名其妙挨了一腳,心里也有火。綁架來的女人還給心疼上了,大家都是爛仔,現在裝什么紳士。
避免兩個人在這個檔口上,因為這種小事吵起來,哈里出言,“再不走,畀東星發現,他們就要追上來了。”
“怎么可能?”花仔榮信心滿滿,“這一次,我一定是最后贏家!”
黎式被反綁雙手,縮在座椅最角落處瑟瑟發抖。花仔榮好聲好氣勸了幾句“下車”,見無效便立馬上手,把人扛下了車。
當她看到像被破布一樣丟在墻根處的“烏鴉”,便一切都明白了。
說真的,她內心有些絕望,也有些麻木。
第幾次了?這究竟是第幾次了。這種黑幫的尋仇和殃及,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到盡頭。
不遠處逐漸有聲音傳出,花仔榮三人一下子警覺起來。
花仔榮讓黑鬼和哈里把地上的“烏鴉”搬上船,他自己也把黎式放上甲板后,又下船來斷開船只和碼頭的鐵鏈。
似乎是瞬間,大部隊已經到了跟前,花仔榮不敢相信東星的人竟然消息會那么快,便不管不顧地啟動了船。
漁船慢慢熱了引擎,船只離港,海風扯動桅桿上的旗幟,花仔榮蹲在黎式面前,儼然已經是贏家的姿態。
“我早說讓你跟我,你不肯。”他挑起她的下巴,笑得一臉奸邪,“點嘛,你而家還不是已經在我手里?不單只是你,仲有他。”
“他不是很犀利?”花仔榮不掩一臉嘲弄,手指用力掐住黎式的臉,問,“我愿意再畀你機會,跟不跟我?”
難道一個男人想得到一個女人是僅憑什么愛意嗎。不是的。只是征服欲罷了。在花仔榮的計劃里,殺掉同自己競爭的雄性動物,即烏鴉。這第一件事已經要完成,第二件,就是占有失敗者的配偶。
這像是一種挑釁,也像一種宣誓。
黎式眼神無波,經歷過好幾次生生死死,她早不像從前,語氣亦無波,“你殺咗我罷。”
她淡漠的態度陡然惹怒了他,像是被受到了無視,“就算死,都不肯跟我是嗎?我阿爺是孫庸,我孫家是臺灣最大的黑幫家族,跟我委屈你了嗎?”
黎式看定他,說,“卑劣就是卑劣。”
分什么高低貴賤。
她一口咬在他的虎口,意料之中的,換來一個重重的巴掌。打得黎式嘴里泛出一陣腥甜。
“好。”花仔榮生性變態,盛怒后卻竟然反笑,指著靠在船邊繃帶“烏鴉”,問,“你知,點解我咁想殺他,卻留他到而家呀?”
黎式似乎突然意識到什么,在她破碎的目光中,花仔榮貼近她的耳邊,輕聲道,“我在,等你動手。”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一把黑色手槍被塞進黎式的手里,又被迫抬起了雙臂。
“來。舉好槍,對準。”花仔榮在黎式的身后,緊貼住她后背,強迫她舉槍,將她的手指定扳機處,耐心教學,“知道你對準的是邊度嗎?是人的心臟,是我無數次想對準,一槍干掉他的地方。親愛的Miss 黎,我把這個天賜時刻,留返畀你。”
黎式這輩子從來沒有碰過這種東西。冰冷的機械握在手中,對于下一秒會發生什么,她絲毫不敢想象。
是。她是很恨烏鴉,恨他毀了自己原本安逸平和的人生,但她又有多少次想殺了他,卻都沒能動了手。
這與是否是女人無關。一個普通人,如何能坦然面對自己殺了人這個事實。
況且,要殺了他,她...是做不到的。
極度的恐懼和莫大的悲傷一左一右挾持著她,將她的精神拖到崩潰的邊緣。黎式在用盡全力地推拒,但面對本就不相稱的力量對比,一切都是徒勞。
槍口對面的“烏鴉”在最后一刻,似乎睜開了一直緊閉的眼睛。
那最后一眼,是釋懷,是心甘情愿。他用昨晚一整夜的時光,無聲地同她告別,自認為,已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