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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對于男子還是女子來說,大婚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完整的完成“三書六禮”中的每一步,才算得是真正的明媒正娶。
即使董靜姝的家遠在千里之外,這一趟還是必須得走一回的。
擇好日子,由蘇瑾言親自帶著官媒、禮部官員等數人,攜著聘禮浩浩蕩蕩的從京城出發了。
離京那一日,全城的百姓又好好的看了回稀奇,那一抬抬聘禮簡直閃瞎了所有人的眼,用“豐厚”都不足以形容,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據說第一抬都出城門了,后面還有沒出王府的!
所有人驚嘆震撼不已,更不知有多少女子對“昭親王妃”羨慕嫉妒恨到不行,簡直恨不得把她一腳踢開自己頂上。
自古以來聘禮不止昭示著男方的家底和能力,更加象征著對女方的重視程度,若聘禮略薄,那么女方必定會受人嘲笑,以后進門亦不會受到重視。
而相反,若聘禮豐厚,那么則說明男子非常滿意女方姑娘,自然而然所有人都會對女方高看一眼,進門后更不敢怠慢輕視。
是以對于聘禮,任何一個女人都是非常重視的,沒成親的會幻想以后自己的聘禮會不會有人家的一兩成,成親了的暗搓搓扒拉出自己當初的聘禮一比,然后心塞塞的回去揪自家男人的耳朵去了。
說起來京城的百姓目睹皇子大婚也不是一兩回了,可還從未有任何一個皇子給出過這般豐厚的聘禮,不禁嘖嘖暗嘆,傳言昭親王最受皇上寵愛重視果然是真的。
而蘇瑾言的那些兄弟們呢,看到這樣的聘禮再淡定再深沉的人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簡直恨不得帶兵殺進昭親王府去將蘇瑾言給洗劫了,土豪可恥!炫富可恥!
至于先頭早就已經進門的各位王妃,那就更是五味雜陳了,心里那個羨慕嫉妒就別提了,不過同樣作為皇子妃,她們在羨慕嫉妒的同時卻又多了一份怨憤。
若只高出一點點便也罷了,但是明顯比她們的豐厚好幾倍,這不是在打她們的臉嗎?跟她一比起來,她們所有人還不都成了笑柄!
于是在董靜姝還不知道的情況下,她這還沒進門就已經跟諸位妯娌結了怨了,想來,進門后的日子應該是很精彩沒跑了。
由于聘禮過于豐厚,這一路千里迢迢,路上說不準會有些個要錢不要命的想干一票,這又是親王又是未來親王妃的,還有好幾位官員,分量實在不輕,安全方面自然是重中之重。
于是,在有心人的暗示下,順豐帝派出了凌大將軍,命他率著一支精兵隨行護送。
事實證明,此舉還是非常有先見之明的。
“又來了?”董靜姝掀開簾子望著外面,有些不耐道:“這都第幾波了?”
蘇瑾言騎著馬一路都跟在馬車左右,此時聽聞她的話,側頭看著她有些無奈道:“已是第四波了,看來這一路是別想順利了。”
這路程才走了一小半,陸陸續續就已經遇上了四批打劫的,不過凌長風帶的兵也不是擺著瞧的,倒是解決得還算順利。
董靜姝微皺眉,“有點不太正常啊。”
這浩浩蕩蕩的,誰不知道是皇家的隊伍?雖然財帛動人心,但真敢對皇家下手的,也就只有那些亡命之徒了,一般人看到這么多兵就要腿軟了,可事實上來的人卻是一波接一波,仿佛天底下的亡命之徒全都聚過來了似的,著實古怪。
聞言,蘇瑾言眼中露出了嘲諷之色,“最近我的風頭太甚,有些人坐不住了,平日在皇城不好下手,如今路途遙遠,豈不是最好的時機?屆時就往那些劫匪身上一推,可不簡單。”
“再則,我這批聘禮也算得是價值連城了,我那些個兄弟多數家底掏空了也掏不出來,哪里就能不動心了?既能解決掉一個心腹大患,又能得到一筆天價財富,可不是一舉兩得的大好事?”
董靜姝斜了他一眼,“都是你太高調了。”
蘇瑾言挑眉,“我還嫌這些太少了呢,若非老頭子叫我悠著點兒,至少我還要再將這翻一番。聘禮多少便代表著女方在男方心里的地位,而在我心里你便是無價之寶,便是全部身家為聘也是使得的。”
董靜姝臉頰微紅,“到底是跟誰學的?怎的愈發的油嘴滑舌了?”
“油嘴滑舌?要不你嘗嘗,看看是否油嘴滑舌?”蘇瑾言沖她曖昧的笑了笑,目光卻異常認真,“我說的可都是心里話,你要的,我有的,便都給你,你要的,我沒有的,便是搶我也定會搶來給你。”
董靜姝目光微微閃爍,感覺心中就像給灌了一罐子蜜似的,甜進了心坎兒里。
“不要臉!”突然旁邊傳來一道怒氣沖沖酸氣滿滿的聲音,“整天閑著沒事就知道來變著法兒的哄我妹妹,忒不要臉!”
好好的甜蜜蜜的氣氛瞬間就這樣被破壞掉了。
本想再接再厲刷小王妃好感度的王爺殿下頓時黑了臉,望著那個“冤家”牙齒磨得咯咯響,只恨不得把他那張蠢臉給揍成豬頭。
董靜姝忍不住笑了出來,道:“哥哥,我這當妹妹的都要成親了,你作為兄長,何時才能給我找個嫂子啊?娘可早就等著抱孫子了,先前你不在家,她還看了好多人家的姑娘,就打算你一回來就給你娶個媳婦呢。”
董致遠的臉頓時一僵,“不會吧?妹妹你可一定要幫我,不能見死不救啊!”
“指望我替你說話,那你就乖乖的不許再欺負九哥了。”
蘇瑾言立時笑得趾高氣揚,董致遠滿臉憋屈。
他妹妹果然已經被大尾巴狼的甜言蜜語哄騙住了!
正在這時,一個黑衣人突破侍衛的圍剿提著劍直沖這里而來!
正郁悶的董致遠頓時找到了泄憤口,二話不說拔出自己的劍便迎了上去。
“哥哥成長了很多。”董靜姝嘆道,目光欣慰。
蘇瑾言暗哼一聲,不過對于董致遠如今的模樣還是挺滿意的。
董致遠在戰場上的表現很出色,甚至還親手斬殺了匈奴首領立下了大功,大軍班師回朝論功行賞時,便被皇上點名狠狠夸贊了一番,賞賜極豐厚,甚至封了他為副驍騎參領。
雖然副驍騎參領只是個五品小官,擱在遍地王公貴族的京城連個芝麻綠豆都算不上,但這個職位卻不可小覷。
驍騎營是禁衛軍之一,里頭都是精銳騎兵,戰斗力異常彪悍,也因而向來是奪嫡皇子們必爭的對象之一。
若董致遠能在里面混好了,不僅能夠成為董靜姝的依靠,還能給蘇瑾言帶來不小的幫助。
這邊兩個人悠哉悠哉,那邊不遠處卻早已打得火熱,凌長風親自指揮,一眾精兵奮勇殺敵,場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將地上的青草土地都染成了暗紅色,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飄蕩著。
雖然對方武功高強,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山賊劫匪,但卻架不住他們這邊人多,又有訓練有素的弓箭手,凌長風一聲令下,漫天的箭密密麻麻的便飛了過去,就算是個鐵人也給扎成篩子了。
不多時,當最后一個敵人被殺死,凌長風便留下了一部分人就地處理尸體,自己則率著大部隊繼續前行,直到前方十里地外才停下來,一面吃點東西休整一番,一面等待著后面的護衛追上來。
之后的路途中,陸陸續續又迎來了幾批人,有山賊,但大部分還是某些有心人趁機作亂,雖然處理得很利索,沒出什么亂子,但接二連三的,也還是難免損失了一部分人,好在緊趕慢趕,終于還是趕在了這一年的初雪前回到了家鄉。
楓葉鎮自古以來一直就是個偏僻貧窮默默無聞的小鎮,百姓們的生活較為清苦,卻也算平靜安寧,然而今天,整個鎮子卻都沸騰了。
貴客來了!縣太爺親自下跪迎接!
醫仙回來了!搖身一變成了郡主娘娘!
王爺來了!帶著無數財寶來求娶醫仙!
一條條小道消息飛快傳遍了整個楓葉鎮,所有百姓都擱下了手里的活兒,飛奔著跑去看熱鬧去了,當親眼看到那一抬抬數之不盡的聘禮時,滿心滿眼都只剩下震驚了。
董靜姝坐在房子一樣大小,奢華至極的馬車里,聽著外面熱烈的議論聲,不禁嘆了口氣,看來以后她是別想再隨便出門了。
隊伍只在縣令迎接時停了一小會兒,很快便又馬不停蹄的朝大灣村前進,又搖搖晃晃一個多時辰后,才總算進入了村子。
大下午呢,村民們正在忙活著自家的活計,突然看到這樣一大群穿著軍裝垮著大刀騎著馬,威風赫赫煞氣騰騰的陌生人闖進村子,所有人都給嚇傻了,忙連滾帶爬的去找村長。
“栓子?”有人認出了隊伍前方的董致遠,不過如今董致遠變化很大,大伙兒的表情就不那么確定了。
回到家鄉的董致遠很興奮,看到熟悉的村民,樂呵呵的一溜圈兒叔叔伯伯爺爺奶奶叫下來,總算也是打消掉了鄉親們的一點緊張恐懼。
“栓子,這是咋回事兒啊?他們都是什么人啊?”李石擔憂的問道。
董致遠道:“他們都是朝廷的士兵,這是上我家來跟我家圓圓提親來了。”
朝廷的士兵?提親?
眾人面面相覷,俱是一臉的驚疑,這男方到底是個什么身份,竟然這么大陣仗?莫非,董家丫頭真要飛上枝頭變成金鳳凰了?
說話間,眾人便來到了董家。
方才已聽到些風聲的董氏正站在大門口觀望著,突然遠遠的看到牽著馬走過來的兒子,頓時欣喜不已。
“致遠!”
“娘!”董致遠忙扔掉手里的韁繩,三兩步跑到董氏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實實在在的磕了三個響頭,“娘,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董氏的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俯身抓著兒子的手臂,哽咽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趕快起來。”
董致遠也忍不住紅了眼眶,站起身任由娘親抓著自己上下打量,不停念叨著黑了瘦了,心中酸澀不已。
“娘。”從馬車上下來的董靜姝不滿的撅起了嘴,“有了哥哥娘就看不到我了,果然娘最偏心哥哥了。”
一天之內兒子女兒都回來了,董氏簡直驚喜到不能自已,一手抓著兒子,一手抓著閨女,只恨自己沒多長兩雙眼睛,如今卻是怎么看都看不夠。
“董姨。”蘇瑾言上前笑意盈盈的見了個禮。
“小九?”董氏忙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他。
董致遠咬牙道:“娘,他將圓圓拐走了!”
“這話是什么意思?”董氏疑惑的看看蘇瑾言,又瞅瞅董靜姝,見自家閨女竟然面露羞赧垂下了頭,頓時心里嘎登一聲。
“娘,皇上給圓圓和這家伙賜婚了!你看他都將聘禮帶來了!”
董氏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卻意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頓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小婉……”凌長風從剛看到她時雙眼便癡癡的盯著她再也挪不開了。
即使分別十六年,即使他們都已從少年少女步入了中年,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了。
她成熟了,早已不像當初面帶稚氣笑容純真,卻依舊溫婉動人貌美如花,依舊如同十六年前那樣,每一次見面,都令他心動不已。
“小婉,我來了。”
董氏卻頓時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慘白著臉跑進了屋子里,步伐凌亂甚至踉蹌了幾下,顯然,她此刻的心情非常雜亂。
凌長風二話不說拔腿追了進去,留下三個小輩站在大門口面面相覷。
蘇瑾言轉身對著眾人道:“將東西抬進院子,你們便先回鎮上吧,張大人陳大人你們也且先去鎮上歇歇,過兩日再來罷。”
“我先進屋了,哥哥,你跟鄉親們好好解釋一下。”
董致遠點點頭,望天默默嘆息。
妹妹要嫁人了,娘也有后爹了,哎。
董氏和凌長風似乎在房間里,隱隱約約還可以聽到說話聲,不過董靜姝并沒有去摻一腳。
感情的事不是別的任何人能夠指手畫腳的,她將凌長風帶回來,也只是給他和她娘親一個機會而已,但她能做的也僅僅只是如此了,剩下的,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沒多會兒,聽到消息的蔣玉菡便帶著馮靜秋趕了過來,姐妹倆見面又是一陣黏糊。
“聽說你成郡主了?還要嫁給什么王爺?”
“嗯。”董靜姝點點頭,指指蘇瑾言道:“他是昭親王。”
馮靜秋一驚,忙起身便欲行禮,董靜姝直接將她拽住,道:“行了靜秋姐姐,一家人這么見外做什么?他要敢擺架子,我替你收拾他。”
蘇瑾言淡笑,“無需多禮。”
馮靜秋微松了口氣,只是明顯還是有些不自在的樣子,董靜姝使了個眼色,將自家未婚夫和哥哥都趕走了。
蘇瑾言很無奈,突然覺得有些心塞,為什么他感覺一回來他的地位就立即直線下降了?他現在改一下婚期還來得及嗎?
“好了,現在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了,靜秋姐姐你就不要緊張了。”董靜姝笑道:“好歹你也是侯府小姐呢,怎么膽子這樣小?”
馮靜秋糾結道:“你忘了我可是逃犯!”逃犯遇上了皇子,她能不緊張害怕嗎!
“難道你還怕他將你抓回去不成?有我在呢,你怕什么?再說那件事明顯就是冤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順豐帝這個人,董靜姝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不著調,耳根子軟,而且還是純屬那種“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人,討了他的喜歡,那對方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的是對的。
就如如今,他寵愛萬貴妃,信任萬丞相,于是任由他們作妖,結果整出了不少冤案,他卻還在稀里糊涂的快活瀟灑,著實昏聵。
提起無辜枉死的家人,馮靜秋忍不住又紅了眼眶,蔣玉菡忙柔聲安慰,盡情狂刷好感度。
董靜姝翻了個白眼,暗哼一聲,如今她也是有男人的人了,才不用再羨慕嫉妒!
“咳咳!你們兩個也注意點,成天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樣?秀恩愛可恥啊!”
馮靜秋頓時小臉通紅,羞惱的瞪著她,“圓圓莫嫉妒,你家的那個不是就在外邊!”
董靜姝挑眉,“喲,靜秋姐姐這是承認蔣大哥是你家的了?”
“董靜姝!”馮靜秋惱羞成怒了,臉都快滴出血來了似的,又見蔣玉菡笑得一臉癡漢相,頓時遷怒了,一把擰住他的耳朵,“蔣玉菡你傻樂什么?我被人欺負你就這么高興啊!”
“嘶……靜秋我錯了,快撒手,耳朵要掉了。”
蔣玉菡立馬捂住耳朵,俊臉皺巴成了一團,手暗搓搓的摸摸揉揉,也不知到底是在摸自己的耳朵還是在摸人家的小手兒。
董靜姝在旁邊瞅著樂不可支,笑得都快岔氣兒了。
果然時光是把殺豬刀啊,瞧瞧這才兩年多,好好一個大家閨秀都學會村野婦人那一招兒了。
唔,不過這一招兒使起來貌似很爽的樣子,要不下次她也試試?
被自家小王妃趕出門的王爺殿下突然覺得一陣陰風襲來,耳朵莫名有點疼。
笑鬧了一陣兒,馮靜秋總算不再緊害怕也不傷心難過了,氣氛頓時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