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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垂首嘆氣,像是認命一般。在張姨關上門以前,將手里的包裹遞了出去,“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她?”
張姨還杵在那里猶豫,客廳里響起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兩個女人一齊將目光轉向客廳,陸以琳已經換上干凈的衣服,頭還在濕漉漉地滴著水,頸上搭著條毛巾,被頭發上滴下的水沾濕,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穿過偌大的客廳,向她們走來。
李雪喜上眉梢,一邊繞過張姨走進去,一邊解釋個不停,“以琳,是我。你妹妹從美國給你寄了個包裹,寄到家里來了,我就給你送過來。……”
李雪口中的妹妹,是陸以琳同父異母的姐妹,叫陸可馨,比她小3歲,高中之后被送去美國讀書,每年她們有兩次見面的機會,就是妹妹回國的時候。陸以琳對這個比自己小的妹妹一向愛護有加,最開始是為了討好后母,但是后來是真的喜歡,而妹妹也依賴她,所以兩個人的關系一直很要好。
上個月,陸以琳還在公司實習的時候,妹妹打電話過來就曾說過要向她學習,今年放假可能不回國,而是留在美國找兼職,她們將少了一次見面的機會。
妹妹安慰她說沒關系,還答應給她送一箱好東西給她,當作補償。
現在她的補償如約送來了。
“你妹妹在美國留學,每個月需要不少生活費,她的學業還要有一年才結束,如果你爸爸這個時候進了監獄,就等于斷了家里的經濟來源,你妹妹的學業也要中斷了,你怎么忍心……你和她姐妹關系一直很要好,你不會那樣對她的,對不對?”李雪一邊說著,一邊淚眼婆娑起來。
陸以琳當然知道,送包裹過來,不會是李雪唯一的目的。可是她心里始終有一個結:在醫院修養期間,她認真回想那次自己被毆打的場景,想起是李雪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狠心將花瓶砸在了她的腦袋上!差一點要了她的命!可他的父親呢,為了包庇李雪,供認一切暴力行為,說那個花瓶是他砸的,憑什么!憑什么他可以對這個女人如此愛護有加,而她作為他的女兒,他卻忍心如此對待!
陸以琳不是不知道,一切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她那個拋夫棄女的親生母親,可是她又做錯了什么呢?為什么父親要將他對一個女人的恨遷怒到她的身上!這本身就不公平!
她因為一個狠心離開的女人,無端端地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到頭來,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還包庇一個差一點殺了她的兇手,可笑!可笑至極!所以當律師將父親在警察面前供認家暴罪行的消息帶到她的面前時,陸以琳當下作出了決定:“既然他舍不得那個女人進去受罪,那就讓他代替她進去吧!”
陸以琳自己在房間拆包裹,里面是一些進口化妝品,還有一套prada的職業裝,上面附帶一張卡片:姐,這些東西,你上班的時候會用得到。
……
第二天,法院門口。
陸以琳坐在停靠在路邊的車里久久未下去,她透過車窗看著莊嚴肅穆的法院大門,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復雜情緒,全身血液好似逆行沖上大腦,腦袋發漲,根本沒有辦法理清思路,她揉著隱隱跳動的太陽穴,問身邊坐著的人,“陳銘正,我真的要進去嗎?”
陳銘正的手離開方向盤,握住她因為糾結而攪在一起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人憤怒的情緒,其實是會被時間削弱的。現在的陸以琳,再面對遭受家暴的事情,顯然已經平和了許多,那些曾經說過的狠心話,也只是憤懣下的一時氣話。她不是非得親手送父親進監獄才甘心。把陸振國送進監獄,并不能給她帶來一絲一毫的快樂,卻會間接連累到更多的人,比如她的妹妹可馨。
“我們走吧。”猶豫過后,陸以琳這樣說。
陸以琳不是不知道李雪借姐妹關系跟她打親情牌,可是有什么辦法呢?有些事情,明明知道是個圈套,還是心甘情愿往里跳。誰在乎,誰就輸了。
——
晚上收到大學舍友的來電,問她什么時候回校。舍友孫曉曉和以琳不在同一個城市,大四第一個學期經家人托關系,進了家那邊的一家國企實習。
“最近實習實在太忙了,我今天才看到學校發的拍畢業照安排表。”
“以琳,你什么時候回學校?”
“我……我可能不回去了。”
“你也很忙對吧?我也是,按現在這樣的狀況,我未必能夠回去,畢竟現在公司領導開始給我們做考核了,能不能留下,就看考核分數,實行優勝劣汰。”
曉曉一直在電話里跟她分享實習的事情,可以琳發現,自己除了嗯嗯啊啊的應和,沒其他可以說的。她不能跟舍友說,自己丟了實習,學分不夠,拿不到畢業證。如果回去參加畢業典禮,也只是走過場,對她沒有實質上的意義。
“我會盡量跟領導請假,以琳,你也是哦!”最后兩個人就要結束通話時,曉曉這樣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