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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燭火置在案頭,快要燒到?盡頭,燭火跳躍著,蠟油滾滾淌下,火焰愈發灼目。
鹿鳴珂放下擋在眼前的手,側目看向羽徽若。
羽徽若雙手枕著腦袋,雙目緊閉,跪坐在地上,趴在床畔,睡得正香。
鹿鳴珂悄然收回?被她握在手里的右手,轉眼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一間破落的舊屋,窗戶是用紙糊出來的,垂下草席勉強擋風,屋里鮮有陳設,獨一張破桌子?,兩把?舊椅子?,以?及身下躺著的這張床。
床帳應是不要的衣服裁出來的,上面?還打著不少補丁,已經?洗得發白,最值錢的是身上蓋著的這床被褥,破開的洞里隱約能看到?發黃的棉絮。
這般寒磣的屋子?里,滿身珠光寶氣的羽族小帝姬,實在顯得格格不入。
鹿鳴珂撐著手肘,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上的傷口無處不疼,他垂下眸子?,揭開胸前衣襟,心口的傷勢被人處理過,用布條裹住了,暗紅色的血跡滲透身上僅著的單衣。
喉中微癢,鹿鳴珂忍住咳嗽,回?想?起夢中所見?。關?乎幽冥的傳說一直在三界流傳,據傳不管是凡人,羽人,還是魔人,死后都會墮入九重幽冥,魂魄渡過忘川,前塵盡忘,數百年的光陰過后,重新轉世投胎,開始下一個輪回?。
他抬起手,壓著胸腔的傷口,微微用力,傳來的痛楚證明他還活著。
要是這么死了,真是不甘心吶。
第55章 [vip] 劍舞
鹿鳴珂抬手, 隔空撫了下羽徽若的頭頂。
羽徽若似有所覺,猛地坐直了身體:“憫之。”
“嗯,我在?!鄙倌甑难鄣姿剖⒅核? 含笑?應道。
羽徽若呆了一瞬,撲進了鹿鳴珂的懷里, 眼角慢慢的紅了。
屋外北風呼號, 破舊的門窗被撞得噼里啪啦作?響,床頭燭火燃到盡頭,火焰湮滅在蠟淚中, 騰起一縷細白的煙霧。
她?就這么抱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鹿鳴珂唇角的弧度不知不覺揚起, 以?手輕撫她?的背,嗓音沙?。骸拔覜]事?了,初初?!?
黑夜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聲音貼著耳畔,那?么的輕柔, 像是一場飄忽迷離的夢境。
羽徽若還不習慣與他這般親昵,推開他,起身去?尋燭火。
農家一窮二白, 燭火是奢侈物?, 還是羽徽若給了一顆寶石,才肯拿出這壓箱底的東西, 這一根燒沒了, 就沒了。
羽徽若打開納戒, 取出那?顆鮫人淚, 瑩瑩光暈照出她?粉白的面頰。
她?將鮫人淚放在桌上?,倒出納戒里的瓶瓶罐罐, 撿最好的藥,一股腦地捧過來,遞給鹿鳴珂:“吃藥了?!?
鹿鳴珂眉梢微動。
羽徽若道:“你別看不上?我的藥,你快死了,我把我的藥都喂了你,你才活過來的?!?
她?不能告訴鹿鳴珂真相,是赤丹神珠救活了他,他要?是知曉自?己?已是不死之身,以?他的野心,恐要?釀出大的禍患。
到此時,羽徽若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鹿鳴珂本還在起疑,自?己?傷重成那?樣為何沒死,聽到羽徽若如此說,心中有了答案。
羽族帝姬先天不足,凌秋霜舉羽族之力,為她?尋來各種藥方,靈丹妙藥流水似的喂著,養出如今的身子。她?的藥都給他吃了,誤打誤撞,將他從黃泉路上?拽了回來。
“就剩這么多了。”羽徽若發現他沒動,有些生氣。
若換作?初初,鹿鳴珂私自?行動,還險些身死,也是該生氣的。
鹿鳴珂并未察覺她?與溫柔小意的初初有什么不同。
鹿鳴珂拿起她?的納戒,將那?些藥都放回里面。
羽徽若瞪圓了眼睛。不識好歹的臭小子,他不吃,她?還舍不得她?的藥呢!
“我已無礙?!彼麄兡藗麆莼謴偷每?,只要?活著,無需用什么藥,就可自?行恢復。
屋里沒個火盆,羽徽若吃了惑果的解藥,后遺癥還沒恢復,依舊是靈力盡失的狀態。她?不敢露出端倪,偷偷地搓了下雙手。
“這些藥留著,以?防萬一,要?是舊疾發作?,重新回羽族配置會來不及。”鹿鳴珂說著,牽動傷口,用手抵著唇咳了起來。
“你真的沒事??”羽徽若走過來,輕拍他的背,幫他順氣。這屋里冷得跟個冰窖似的,也沒個熱水潤潤嗓子。
鹿鳴珂打量了下她?瘦弱的身軀,她?身上?那?件暖和的狐裘不見?了,只著了件鵝黃色的裙子,十分單薄。他重新躺下,往里側挪了挪:“我有些冷?!?
羽徽若熬了大半宿,只打了個盹,這會子困意如潮。鹿鳴珂讓出位置,明顯是想二人共眠一榻。
屋里沒有別的床鋪,羽徽若不在這里睡,只能像先前那?般,趴在床邊睡了。
羽徽若嬌皮嫩肉的,睡這硬邦邦的床榻都不習慣,別說趴著睡了。漫漫長夜,她?不可能枯坐到天亮,索性便如鹿鳴珂的愿,在他身側躺下。
起初她?還有些顧忌,擔心鹿鳴珂察覺她?偷吃了惑果的解藥,處于?靈力封存的狀態,不肯與他貼得太近。
少年人身上?火氣旺,不像她?,手腳被凍得冷冰冰的,甫一躺下,榻上?殘留著鹿鳴珂的體溫,一下子暖了手腳,而那?熱源就在身側的不遠處,她?只需滾一滾,就能貼緊他,汲取源源不斷的暖意。
這農戶離莫愁山不遠,極北之地,常年天寒地凍的,夜間尤其冷,寒氣順著窗戶的漏隙不斷往屋里鉆。羽徽若睡著睡著,鹿鳴珂留給她?的那?點兒余溫漸漸消散,她?糾結半晌,終是沒忍住,滾進了鹿鳴珂的懷里。
鹿鳴珂側身躺著,似乎早已等在那?里,她?一動,就張開手臂,將她?摟入了懷中。
被褥有股發霉的味道,鹿鳴珂身上?亦混著血氣與藥味,偏偏暖和得緊,羽徽若一貼緊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意識不斷往下沉,直接墜入了香甜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