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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珂殺紅了眼,血霧噴灑,濺上他的衣擺,最后一名殺手倒在他的腳下,死不瞑目。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宮燈,踩著殺手的尸體,踏出了枯林。
羽徽若如斷翅的鳥,高高飛起,直直墜下,血染上她明黃色的裙衫,猶如環(huán)繞著朝日的霞光。
她向他投來一瞥,昏了過去。
殺手們正欲扛走羽徽若,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活口,留下一人,其余皆向鹿鳴珂靠攏。
鹿鳴珂握著滴血的劍,瞳孔漆黑,緩步向著羽徽若走來,殺手的頭顱一顆顆墜落在他身后,鮮血浸濕了腳下的泥土。
少年的腳步?jīng)]有絲毫遲疑,眼睛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羽徽若。
守著羽徽若的殺手,眼見同伴們一個個死去,這提燈踏過尸山血海的少年,妖艷得像是地獄里逃出的艷鬼,平生見慣死亡的他,竟忍不住心生一股膽寒。
他早已失了殺手的素養(yǎng),哆哆嗦嗦抬起手中的刀,還未砍下去,眼角擦過一道劍光,脖頸驀地一涼,接著,天與地驟然顛倒過來。
頭顱落地的瞬間,他看見了自己仍舊站著的身體。
鹿鳴珂嫌惡地踢開他,俯下身子,在血泊里撿起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羽徽若的靈犀佩。
這塊玉佩共有一對,是對情人佩,相愛的兩個人佩戴,心意相通的瞬間,玉佩就會發(fā)出響聲。羽徽若的這塊是女式的,玉佩的另一半被凌秋霜給了鹿鳴珂,鹿鳴珂把它埋在了土里。
鹿鳴珂扔了劍,指尖輕輕撫去玉佩上的血漬。夜風拂動枝葉,吹散腥氣,玉佩上的流蘇隨之輕晃起來。
鹿鳴珂閉了閉眼,腦海中又浮起夢里的一幕。
一身明黃色衣裙的少女,騎著全身裹著白光的鹿,腰間的靈犀佩仿若一輪皓白的明月,烙印進他的眼底——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羽族的帝姬,羽徽若。
陳州淪陷,陳州人淪為俘虜,他生來相貌丑陋,被羈押去往羽族的路上,時常遭到戲弄取笑。他打昏守衛(wèi),逃了出來,被追到無路可逃快要被打死時,羽徽若像仙女般出現(xiàn)在水里的倒影里。
那也是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世上還有這樣嬌貴美麗的女孩兒,自己與她相比,就如同被明月陡然照見的爛泥。
她救了他。
那衣衫華麗、面容嬌美的女孩,走到他身前,朝他伸出手,將他從污泥里扶了起來。
鹿鳴珂一眼就望見了她腰間的靈犀佩,那么漂亮的玉佩,似乎天生就該用來襯托女孩的嬌貴。
鹿鳴珂攏回思緒,擦干凈玉佩上的血跡,半蹲下,將它重新系在羽徽若的腰間。
羽徽若精心描繪過的妝容,早已經(jīng)花了,就如同當年,巫師占卜出她與他是命定的伴侶,他歡喜地站在人群中,如初遇那天,向她伸出手。
她花容失色,疾步向后退著,哭花了臉,大罵他是丑八怪。
被風牽起的衣角,從他伸出的手中掠過,像一抹翩飛的蝶影,飛離了他的掌心。
時至今日,鹿鳴珂仍舊記得,羽徽若的袖擺從掌心滑過的冰涼觸感,以及那種無法拒絕的失落和窘迫。
少年指尖蜷了蜷,撫上黃金面具,觸摸著自己的胎記。忽而一拳頭砸在羽徽若的臉側(cè),力道大得指縫間溢出了鮮血。
他猩紅著眼,用那雙流著血的手,掐住羽徽若的脖子,只要再用力些,就能掐死這經(jīng)年的心魔。
然而最終,他還是緩緩住了手,背起羽徽若,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向著山下走去。
暗衛(wèi)死前曾發(fā)出了求救信號,鹿鳴珂剛走到山腳,就遇到了前來支援的人。領(lǐng)頭的是個十八九歲的英俊少年,少年穿著銀甲麟衣,手握紅纓槍,行動間迅如疾風。
他就是羽族的小將軍,攝政王的義子,云嘯風。早年曾在天淵前斬殺魔人將領(lǐng),一舉得以揚名天下,半年前,因性子沖動,不聽凌秋霜號令,孤身渡過天淵,險些喪命魔人手里,被剝奪兵權(quán),趕回羽族,做了帝姬的護衛(wèi)首領(lǐng)。
云嘯風一眼望見鹿鳴珂背上的羽徽若,立時就跟小狗被搶了骨頭似的,齜起牙齒,一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架勢:“你給我放下帝姬,誰許你這骯臟的雙手碰帝姬的!”
“我懷疑是你這奴隸私通外敵,謀害帝姬,來人,給我拿下這反賊!”云嘯風從他手中奪過羽徽若,氣急敗壞地下了道命令。
他的狗腿子們一擁而上,反剪住鹿鳴珂的雙臂,迫他單膝跪在地上。
鹿鳴珂仰起頭來,自亂發(fā)間抬起一雙墨黑的眼,冷笑道:“我若是奸細,帝姬已經(jīng)死了。”
白梨道:“云將軍,鹿公子是帝姬的人,他是不是奸細這件事尚未有定論,等帝姬醒來,自會真相大白,您私自處置帝姬的人,帝姬會不高興的。”
白梨是帝姬的心腹,大多時候,她的態(tài)度代表著帝姬的態(tài)度。
云嘯風最不希望的,就是帝姬不高興。他想了想,說:“放了他。”
鹿鳴珂撣去衣上浮塵,站了起來,此時云嘯風才看清他身上穿的衣裳,著實因天色太黑,宮燈的明度不夠,那少年又渾身是血,云嘯風滿眼惦記著帝姬,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
“這件衣裳……”怎么有點眼熟。
云嘯風皺了皺眉。
“云將軍,帝姬的傷要緊。”白梨提醒道。
羽徽若進氣多出氣少,危在旦夕,云嘯風再顧不上計較那件衣裳,抱著羽徽若,坐上自己的神駿,急速往宮中奔去。
帝姬的御用女醫(yī)師被請入寢殿,給羽徽若處理傷勢。
外傷不重,重的是內(nèi)傷。羽徽若靈府先天性破損,存不住靈力,這次又過度使用,導致補好的裂隙隱隱有崩開的趨勢。
“快將帝姬放進靈池。”醫(yī)師對白梨道。
白梨自知事情嚴重,抱起羽徽若,踏入靈池。此乃羽族重地,除白梨外,其他閑雜人等都不許進入。
云嘯風站在殿外,急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水仙道:“云將軍,您先請回吧,帝姬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