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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一張朋友圈截圖。秦陌桑不僅發了朋友還傳了微博和小紅書,黑發披肩,笑容元氣又治愈,可以打各種初戀tag的一張標準美女游客照。身后恰好框住個路人,就是剛剛問她要聯系方式的男生,眼神是純粹的戀慕,加了濾鏡還顯得挺有氛圍感。
評論區一片喊好配的,還有零星刷帥哥美女在一起。
李憑看到發圖的時間和定位,想到什么,跳回自己微信界面,上下滑動,指尖冰涼。
她把他屏蔽了。
03
秦陌桑最近忙得要死。
雷司晴為了轉移某人失戀后的注意力,給她在越南芽莊安排了集訓,五天一個小周目,連上兩個月。自由搏擊和野戰訓練都是基本,還要學各類藥物識別、槍械使用和大型軍車駕駛。學完可以直接當地入伍,軍銜等同少校。
她覺得這樣很好。赤道溫度烤掉所有旖旎心思之后,就只剩活下去的念頭。教官是季叁的隊友,非裔巴勒斯坦人,按桑桑的發音改叫她Sunny:陽光燦爛。
芽莊越戰時期是美軍度假地,留了許多附屬設施。隊友多數是連護照都沒有的國際黑戶,多數在中亞西亞和非洲服過役,拆彈比拆快遞盒熟練,睡帳篷比睡床安穩,比法醫更熟知人體結構,比東南亞警察更熟知大佬窩藏地和暗網交易。
血中之血,暗中之暗。有白手套,就有銷贓人。叢林世界是表面繁華的真正面相,只有看個清楚,才能知道要面對什么樣的敵人。
地獄模式激起她的好勝心。帶隊大校以為她堅持不了一周,但到了第叁周她還沒死——這就已經相當離譜了。
二十多個小時不吃不喝急行軍是常態,最難的是極限環境實戰演練。體力差距在此時顯現出來,她從吊車尾拼了命,也只能變成倒數第二,前提是倒數第二得了急性腸胃炎被送去切闌尾。第叁十五次被高壓水龍頭滋醒之后她面色蒼白爬起,缺氧和體能耗盡或許會導致幻覺,她好像隱約看見了李憑。
蹲在壕溝邊向她伸出一只手,身旁是大校,稱他Captain Lee。但李憑沒參過軍不是么?他是普通人,是個素菜廚師加還俗道士。只不過用刀比普通人好一點而已。
用刀。
她一個激靈,眼睛睜大了點,視線更清晰,看見他那雙清冽冷漠的眼睛。
“繼續么?”他問。
一定是幻覺。就算在幻覺里,她都這么怕被他看不起。她把飄進嘴里的沙土吐出去。
“繼續”。
結果是她低分撐過第一周目熬走20%的隊友。隊長為獎勵她,批了一天假。這一天被她用來發高燒,躺尸到凌晨,發現帳篷里的折迭桌上多了一碗泡面。
泡面,在這個鬼地方是可以換金條的東西。
她捧起碗嗦了一口,辣到眼淚掉下來。當地叨沙口味,加了致死量的青咖喱還點綴幾片檸檬。多貼心啊,殺她之前還懂得給她補維C。
隔壁隊友聽見動靜從帳篷外探進個腦袋,笑得臉上皺紋擠成一團。他是日美混血,老婆孩子都被人販子拐到南美虐殺,他關了老家的拉面店去做雇傭軍,血刃仇人之后沒事做,就投靠前東家混口飯吃,常說Sunny長得像他念高中的女兒。
“おいしいですか?”他接著切換關東口音的英文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往外蹦,期待地搓手,小眼睛里放出光來。“Lee said you……”
秦陌桑手里的塑料叉子放下,他卡住,急剎車換詞:“I mean,let,let me see you……”
她笑了笑,沒在意這個小bug,狼吞虎咽把面吃了,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對方很高興,頻頻點頭把帳篷合上,她眼簾低垂,看著泡面盒子。
“坂本先生。”她用英語問,“Captain Lee,你和他見過?”
帳篷外的人假裝沒聽見,步伐悄聲遠去。但秦陌桑知道,他不擅長撒謊,撒謊之后會下意識吸鼻子。果然,寂靜中,他聽見男人吸了吸鼻子。
棕櫚樹影在雨林里影影綽綽,她用長棍把爬進帳篷的蛇撥拉出去,關了氙燈,睡覺。
04
集訓結束時已經是夏末。
秦陌桑的失戀后遺癥調理好大半,帶著一身陽光健康小麥色皮膚和流暢腹肌人魚線回總部,雷司晴隔著桌子推給她一盒試劑。
“這什么?”她拿出一瓶端詳,玻璃小瓶反射陽光。
“情蠱的,緩釋劑。”雷司晴打字,扶了扶眼鏡,看她一眼,笑了笑:“造型不錯。”
自打從南邊回來她就每天修身裙配Louboutin,把腿敞敞亮亮地露出來,右肩到右臂還紋了個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入夜蹦迪到凌晨,手機上未通過的好友二十多個,全是池子里撩來的。
她躍躍欲試,要徹底治療上一段情傷。
“在季叁找到下蠱人之前,先用這個頂一陣。特調局開發的,有藥物批號,不用擔心。”
她把那盒玻璃瓶子捏在手里,道了謝,回家后把它放在了冷藏柜深處。
特訓兩個月她也有被情蠱煎熬到快死的時刻,都是咬著牙縮在帳篷里挺過來。意識恍惚時會看到他。他會幫她,動作不收著力,一心要把她做死。她也在他身上留了許多傷疤,咬的抓的,深到見血。
既然已經形同陌路,幻覺里還有什么好客氣。
緩過來時她知道了情蠱雖痛苦但也不過如此,或許熱帶氣候會抑制蠱毒擴散也說不定,總之沒想象的那么糟,那么大概,暫時不需要緩釋劑。
但她知道這是自欺欺人。
真正的理由是如果她和那個人之間連這最后聯結都不剩,那就真什么都沒有了。抓在手里一把灰,畢竟是她曾經爛桃花里最白月光的一個。
她把頭發盤起來,換了銀色魚鱗亮片裙和流蘇耳墜。今晚城中最熱鬧的club開業,主唱是她叁天前剛加的ins網紅。
入夜。魔都睜開猩紅睡眼,徹夜玩鬧的人剛鉆進車里,喧囂嚎叫著,駛向快樂海洋。
李憑停車在許久未歸的家門口,這座別墅自上次秦陌桑來過后就再沒被涉足,他平時只租住在叁十平的石庫門老宅,還按當年白云觀的規矩生活。
走過門廊,他看見感應門把手上掛著個小東西。
是幸運符。洪崖洞攤位上十塊錢一個的那種,懸了個鍍銅的小鈴鐺,透明防水殼子里是小香包。他把香包拿出來,里面觸感很硬。打開抽出一張黃色紙條,是秦陌桑稚拙的字跡。
“祝你幸福。”
他感到一陣暈眩。
山城片段走馬燈似地回放在眼前。她趴在車玻璃上看江景,說結束了想去玩;她在十八梯的攤位上左顧右盼,黏在串珠手鏈前大呼小叫;她在小區樓下握她的手,在叁途川一間間踹開衛生間門找他,在狗村坍塌的水泥墻前喊他名字,在摩天輪上說喜歡。
喜歡你。
那張小紙片被緊攥成一團,心痛欲死。
江風吹著她鹿似的眼睛,發絲輕拂兩頰。一個人坐輕軌,玩索道,爬十八梯,逛洪崖洞。認真發旅游日記,說自己是第一次來重慶,以后還會來玩。
她在悍獸環伺的訓練場用鹽水消毒用泥巴處理傷口,她在深夜情蠱發作時狠咬顫抖著一口在他肩頭。
遇見他之前和之后,好像她的世界里都在下雨。區別只在于他從替她打傘的那個,變成了讓她淋雨的人。
他的世界亙古寂靜如永夜,只剩下一個念詩的女聲,虔誠得近乎祈禱。說你和我一樣,心里的時間,都停止了。
誰此刻孤獨就永遠孤獨。
就醒著,讀著,寫著長信,
在林蔭道上游蕩,落葉紛飛。
砰。他關上車門,向雷司晴問了她行程,軍師雷司晴直接把對方樂隊的ins截圖發過來。距離晚上的party開場還有叁十分鐘,約她的是個美東歸國富二代,粉絲比歐洲小國總統還多,一架灣流停在國際機場,結束了要帶她去拉斯維加斯續第二攤。
“我發你是擔心她安全。那主唱有問題,好幾個緋聞女友都在公海游艇上失蹤了。”
耳邊風聲呼嘯,李憑按掉和雷司晴的通話鍵拐彎上高速,把油門踩到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