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六維空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酒柜是我出國那年買的,定制了一千套,每個省,只要我住過的地方都有。法餐也學調酒,查我背景時候,沒人告訴你嗎?!?
李憑按著橡木柜門邊緣,看著里面的酒。
“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干紅,也就三百來萬。砸也就砸了,你找個人報銷,不難吧?!崩顟{插兜,側過臉看他。
所謂絕對的蔑視,不是恨,也不是傲慢,而是壓根就覺得,彼此是兩個類別,兩種生物。他所理解的世界,和敖廣所理解的,截然不同。
“還是說,這莊園是那幫敗家玩意拍賣給你的?”李憑用方才敖廣說話的語氣,慢悠悠開口:“那就壞了,敖公子。這個地方風水不好,死過人?!?
敖廣第一次害怕了。
李家,和李家背后的人,都深不見底。但面前這個孤身和整個李家對抗的逆子,也不像他想的那么好對付。
東宮太子被貶邊關,就算落難也是龍章鳳姿,可堪拉攏。多年以后,甚至可以扶植他做傀儡。李憑,不是不能成為自己手里的王牌。
“李公子,李老板。這樣,我們坐下來聊聊?!彼麛[出生意人的架勢,拍拍沙發。
“先把攤子收拾了?!?
他潔癖,恨不得現在就走,把瞬身的血味酒味都立馬洗干凈。
“這不就巧了?我正要收拾。”
敖廣抬腳,走到痛得發抖的年輕人旁邊,踢了他一腳。
“起來?!?
李憑抿唇站立,長刀收起,坐在高腳椅上。
敖廣背對著他,拿起擺水袖的長桌上檀木盒子里的針管,又從盒子里取了一個安瓶,扳開。透明液體注入受傷年輕人的胳膊。
眾人屏息。沒過幾分鐘,斷掉的手指立即止血,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李憑瞇起眼,手指敲著刀背。
逆造化,改生死。原本是不合規律的異常存在,卻在此時此地,變成可以控制和再現的東西,也就意味著可以被消費?!拔逋ā彼鶊D的遠比他想象的大。
其余幾個被綁著的瞧見這場景都呆了,繼而爆發出瘋狂而喜悅的喊叫。
“要要要,給我們都打上!”
“要要要什么要你們配么?敢說出去半個字,江邊水泥樁里挑一根?!卑綇V把檀木盒扣上,眼神睥睨,與李憑平視。
“怎么樣,財神爺。我是個生意人,只要能讓我掙錢的事兒,都可以談?!?
他直起身,走到露臺外。
“《浣紗記》?!?
“什么?”敖廣愣住。
“你剛才唱的,是昆曲《浣紗記·醉太平》。你從小沒學過戲,但記性極佳,過目不忘。剛才現學的那首,誰教你的?”
李憑用刀背敲雕花欄桿,隨意打拍子,背出后半闕?!耙粓F簫管香風送,千羣旌斾祥云捧。蘇臺高處錦重重,管今宵宿上宮?!?
月光照著冷峻鋒利的臉,冰淬過的眼神。五官美得不似真人更像建模游戲畫面,但嘴邊嘲諷卻寒冷的笑是貨真價實。
“會唱這個的是我師父,他早就死了?!?
唐刀收回去,插在發髻中,他側過臉看月色。
“他們為騙我回去,真是煞費苦心。但演得還不夠,得請個更好的演員?!崩顟{語氣慵懶,根本不像是對他說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真正好的演員,幾百年出一個,可以驚天動地,顛倒眾生,改換乾坤壽運。她一出現,就是天命所歸?!?
敖廣看著他,也樂了。
“財神爺,你可比李家那些個老朽有意思多了?!?
“想知道這針管里的東西?明兒個來趟‘三途川’。我在市區新開的場子。請了幾個……你的熟人,大家聚一聚?!?
03
秦陌桑站在區派出所門口,瞧著羅鳧和南潯手腕上的命繩,若有所思。
“哥!”南潯招手,羅鳧抬頭,白凈的臉上熬夜發青的眼袋因為瞧見她而略有好轉。
“老妹兒,進來進來?!?
帥哥一口川普,把兩人招呼進去。到了換班時間,他換了制服拿了頭盔,走到休息室接了兩杯水,先遞給秦陌桑。
“南潯,你朋友?”
秦陌桑心虛點頭。
“別這么客氣,我哥他自來熟。唉你怎么今天這么早就交班?”
羅鳧把額發一撩,就著水池洗了把臉,南潯順手給她遞毛巾,姿勢之熟練,一看就是日常。
“最近嘛有個什么綜藝,要拍我們派出所日常。把所里老頭子急死,推我出鏡說就我最上相。還化妝,我勒個乖乖。”
南潯笑得眼睛彎彎,和剛才鋒利厭世的酷姐根本就是兩個人。
“你們兩個女娃兒今天回家睡吧,我吃個晚飯,好回去加個夜班。喏,頭盔帶上?!?
他把頭盔賽南潯手里,拍拍她腦袋,把發型揉亂?!奥?,多交朋友,多好?!?
南潯的眼睛亮了又暗,手里捧著頭盔,目送男人把襯衫理了理,又走回玻璃門內。
半小時后,秦陌桑坐在南潯的摩托車后座,在隧道里迎風疾馳。
南潯居然是如假包換的出租車司機,交了車后就換了羅鳧的二手摩托。晚風溫暖,吹得秦陌桑突然想八卦一個問題。
“南潯。你和羅鳧……”
“我們不是親兄妹?!?
夜風里南潯的聲音從頭盔里傳來,悶悶的。
“我是他們家收留的孤兒。后來他媽死了,他爸猥褻我。他就把我帶出來打工。早年我們過得很苦,現在好點了。”
秦陌桑不想再問,抱緊她纖細的腰。南潯開機車的風格也很猛,像開山城F1。
命繩拴著的兩人之間,有一人改過天命,已經是“鬼”身。
這句話她希望永遠不要說出口。
突然,在下一個拐彎,車猛地改換車道,與呼嘯而過的大型車剮蹭。摩托車摔出去擦在欄桿上,發出巨響。
秦陌桑全身酸痛,起身先去查看南潯。還好她也沒事。但車后視鏡被撞壞,兩人只能先在路邊等車來接。
交警來得快,沒想到有人比交警來得更快。
羅鳧騎機車趕到時,隧道里的光恰好照在他身上。摘了頭盔迎風走來,滿眼只有南潯。
“哥!”她跑過去,一頭撲進羅鳧懷里,撞得一米八幾的人后退兩三步。
他笑,上下查看她傷勢,又捏她臉?!皠e哭了丟人,給你朋友看笑話。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哥先走了?”
南潯抱著他不撒手,羅鳧紅了臉。黑暗中也偷偷抱了抱她。
夜色溫柔,秦陌桑笑著站遠了點,掏出從南潯那里順的“重慶”,點了一根?;鸸忪湮⒗铮芮埔姼咚俅髽蜻叺娜诵械郎?,小情侶們并肩散步,共享一對耳機。遛狗的人聽粵語歌,外放的歌聲蕩漾,在星河與夜燈照不到的暗處。
“那管一次做錯/也都可摧毀這生/何解我戀愛雙倍殘忍/從來是快樂過便不會僥幸/動作小簡單偏偏最深?!?
夜,凌晨一點。
秦陌桑在南潯家里剛洗漱完畢,忽地聽見樓下有鳴笛聲。有預感似地從窗口向下看,果然看到了李憑的車。
他就靠在車邊,表情疲憊。她沒見過那副樣子的李憑,心里一驚,沒多想就穿著睡衣跑下樓去。
老式居民樓間距不大,她下樓跑得急,差點一頭撞到他身上。李憑伸手把她扶住,抬眼就瞧見了外套下的吊帶睡衣,下面什么都沒有。
“穿的什么東西。”他收回手,別過頭,主打一個非禮勿視。
她沒管他的彎彎繞心思,攏了攏外套,直截了當。“這么晚來找我,敖廣和你說什么了?”
他有些反應遲鈍,眼神也飄忽。空了兩秒鐘,才笑了笑。
“沒事,確認你住這里,就行。”
她這才想起兩人的手機被監聽,但總歸季三有辦法聯系上她,也就不以為意。轉身要走,李憑也沒再說別的。
黑暗中兩人擦肩而過,她最后看了一眼,發現今夜他眼神格外落寞,如同被全世界拋棄。
像她一樣。
秦陌桑腦子不知動了那根筋,鼻子也泛酸,好像從前積蓄的委屈終于找到了出口。她試探了幾次,終于站定腳步,伸出手來,把很想說的那句話說出口。
“李憑。我受傷了,今天。”
“嗯?”他愣住,抬眼。眼里點點滴滴,漏進星光。
她像個委屈的小朋友,把車禍擦傷的手臂伸出來,給他看手上的傷。雖然回家后處理過,但依然紅一片紫一片,很是嚇人。
他腦子里的弦先于理智繃緊,握住她手腕拉到光下仔細查看,眉頭皺緊:“怎么弄的?”
她被這么一問更委屈了,嘴角下撇還帶了點哭腔?!皼],沒事。就是回來路上出了個小車禍,摔草叢里,刮的?!?
他目光立即嚴肅:“車禍?肇事司機呢,處理了嗎?”
“在調查了,明天就出結果?!?
他們挨得太近,氣息相碰,熟悉的溫度又升騰起來。她想抽回手腕,沒抽得動。
他肩膀寬闊,懷抱質量應該很高,但她沒有真的抱過。除非把那什么的時候借力也算上。
“回去吧?!彼@么說,還是沒放手。
“那你放手啊。”她聲音很低,近乎耳語。
他緩慢地放開她的手。最后一瞬間她又動了動手指,反握住他。
他不掙扎。
她心跳快跳到喉嚨口。就這樣僵尸一樣握了三秒鐘,她就放開,然后落荒而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