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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回事?”
柳玉梅細細說起來。原來蘭大娘家的閨女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前段時間托人給說了一門人家,據媒人介紹,男方家所在的村子雖然跟他們一樣,也在山溝溝里,但男方家卻是村里數一數二的殷實人家。
蘭大娘家雖然已經上男方家踩過門了,但心里依舊不放心。若是稍微殷實些也就罷了,可這次去,男方家要啥有啥,就連時下流行的,連縣城里都不一定有的錄音機,他家上房桌子上竟然也擱了一臺。
時下這年月,家家戶戶都說不上富裕,勞動力多的家庭能稍微過的輕松一些,可如果差距拉開的太多,就難免引人疑心了。
柳玉梅道:“你蘭大娘說,你畢竟在首都待過,見過世面,想讓你幫著看看是不是真的殷實。你說這叫什么事???”
阮清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感嘆村里人真是思路清奇。
萬桃花聽著笑道:“媽,你不知道,霞霞如今是名聲在外了。王菊香工作的事,她媽逢人就說,現在大伙兒都知道是咱霞霞出了大力,都說她有見識,路面廣。我看不只是蘭大娘,村里有好幾家兒都想著讓閨女到咱家多走動走動呢?!?
柳玉梅忙看向兒媳:“你聽到啥風聲了?”
萬桃花道:“就是下地時,跟我一組的那幾個嬸嬸,都來試探我的口氣,看咱家能不能幫著說個媳婦,介紹個后生啥的。不過,我裝作聽不懂,并沒有應下。”
“天爺,咱家這是成啥了?”媒人專業戶?
本以為蘭大娘是病急亂投醫,這事過個三五日也就過去了。沒想到,蘭大娘見她家沒有回話,竟然請動了王隊長她老婆來幫著說項。
第11章 還能記工分
王隊長她老婆叫葛翠河,是隊上的婦女隊長。她男人是大隊的老大,她則是女人堆里的老大。
葛翠河來時又叫上了堂妯娌李桂蘭。
兩人端著一碗玉米面便登門了。
“葛隊長,你來就來,咋還帶東西哩?”柳玉梅連忙招呼人到上房炕上坐。
葛翠河是個爽利人,平時領導婦女,習慣了大嗓門,此時就道:“這是我幫著她蘭大娘帶來的,你快找個碗盛著,待會兒走時,面碗我是要帶回去還的?!?
柳玉梅一聽,立刻不敢動了,“她蘭大娘為啥給我家送禮?”
葛翠河笑道:“自然還是為了她閨女的事?!?
柳玉梅和阮清對視一眼,等著對方的下文。
“按我本來的想法,這是人家的家事,我們可是不好插話的......”
柳玉梅趕緊點頭附和,“是啊,咱們確實不好管人家家務事。”
“可是,”葛翠河話鋒一轉,“我當著這個婦女隊長,總不能是名頭上好聽,萬事不管吧?她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她男人死在了抗洪修堤壩上,這些年,她一個人帶著個閨女守寡,好不容易養成人了,萬一再找不到個好人家,那一輩子也就完了?!?
李桂蘭剛經歷過自家閨女的事,此時也深有同感的道:“她嬸子,霞霞,你們不要見怪啊,咱們都是有兒女的人,這一輩子吃糠咽菜可不就是圖個他們順順當當嗎?”
雖說是值得人同情,可阮清還是有些顧慮。
“葛隊長,你說的是這么個理兒,可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萬一到時候,我沒有把握好分寸,壞了事,那豈不是要招人記恨一輩子嗎?”
值得蘭大娘兩次三番的央求人,可見這“殷實”二字確實有疑點。她家如今是老太太抱著個豬蹄子,吃又吃不動,扔了又可惜。大概率是想找人安個心罷了。
葛翠河一聽話音,立刻就明白了阮清的言外之意,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閨女,你放心,這事嬸子絕對不會讓你為難。我們就想著你畢竟在首都待過,肯定比我們有見識,就想請你去掌掌眼?!?
“到時候,我帶著你一起去,要真有啥事,你就跟我說,你啥責任都不用擔。還有啊,這次既然是按照公家事辦的,只要你去了,無論成不成,隊上都給你記工分。”
還能記工分?
阮清和她媽臉上同時閃過一絲驚訝。
“可是我不算是咱隊上的人啊......”
“那沒事,你戶口雖轉出去了,可這不是你娘家?咱們早就不時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老一套了?!?
“那行,那我就陪著嬸子走一趟?!?
蘭大娘得了準信兒,轉天就給媒人捎話,說自家還要上男方家再看一次。對方雖然意外,但還是答應了。
男方家是陳家坎的,離他們村二十多里山路。
蘭大娘看中的正是他家的獨子,一個名叫陳栓柱的后生。
農村人取名都是有講究的,據蘭大娘一路上的絮叨,這陳栓柱前頭本來是有兩個哥哥的,但都沒有過周歲就病死了,陳栓柱自打生下來也是病懨懨的,他媽害怕他也存不住,就給起了‘栓柱’的名字,顧名思義就是‘拴住’。
北方多山地,又常年刮風,一刮起來就是黃土漫天。好好地衣裳,早上穿出去,晚上回來就變了一個顏色。
阮清跟著蘭大娘和葛翠河,一直走到陳家坎村口,才與媒人匯合上。
農村踩門,由媒人領著是規矩。這個媒人是陳家從鄰村找來的。因此,他過來不費事,坐在村口吸了半袋煙就等到了她們。
幾人在村口歇了口氣,才整裝待發的進村。一路風塵仆仆的趕來,她們的鞋面上已落了一層灰撲撲的塵土,好在鞋子都是黑色的,抬腳磕上兩下,鞋面就能干凈大半兒。
蘭大娘尤其注意自己的儀容,邊走邊磕干凈了腳上的塵土,又拍了幾下褲腿兒,發絲也往腦后攏了攏。
到了陳栓柱家門口,媒人上前去叫門。
因為已經得了他們要來的信兒,家里人上工時,特意留下了個小女娃讓在家等著。
小女娃打開門后,聽見正是家里大人交代自己等的人,于是趕緊道:“你們先坐,我去喊我爸和我哥他們。”說完就一溜煙兒的往地里跑去了。
主人家不在,她們也不好意思進屋里,就只好站在院子里等著。
葛翠河打量著院落,雖然都是土房子,但能將兩面都修起來,說明還是有一定的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