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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行離宮,殿前的熱鬧隨之散去,留在宮中的嬪妃們三三兩兩散往各處。
宮道寧靜下來后,李鶯娃才覺得手腳發軟,她方才在宴上被嚇得不輕。
雖然自幼早慧,但她不過是被父母、兄長護在掌心的小姑娘。
方才郭婷奪刀斷發濺起的鮮血、落在白衣后背上的細密針刀??都刺激得她頭暈目眩。
郭婷怎么會與山賊沾上邊?又怎會被一個地方官當眾指認?
李鶯娃急得想衝上前去替她求情,話才到唇邊,就被十兒捂住了嘴。
「小主,您萬萬使不得。」
十兒俯在她耳側,聲線冷靜卻帶著一絲急切,「此事不宜涉入,否則連您都要牽連。」
李鶯娃愣住了,眼眶一熱,淚水立刻漫上來。
她又急又氣。?氣自己沒用,氣自己在宮中所有的安穩都是兄長撐出來的。?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到。
李鶯娃抬起衣袖抹了抹自己的臉,她讓十兒去打聽,被貶為宮奴的郭婷,人沒直接送到掖庭,反而被帶著出宮。
郭家遠離朝廷,也沒有人在權力中心牽扯,皇上為什么偏偏拿郭婷做戲?
李鶯娃垂頭沉思,一道冷淡卻清晰的聲音突然在前方響起。
「跟我來。」
李鶯娃怔怔抬頭,竟是素來清冷、不喜與人來往的方昭容。
方妍沒有多言,帶著李鶯娃沿著曲折花徑走入因為花朝宴搭設的花棚。
繁花繞棚,紅紗覆頂,棚內掛滿詩箋與雕花的玉牌。
春風拂過,花影與字跡在光影間輕輕晃動,這些都是學士們獻上的詩句。
方妍取下一枚玉牌,指尖輕觸上頭的詩句,聲音淡淡的。
「云雖壓頂,終會散開,雨雖欲落,也總有歇時。 」
李鶯娃聽完,以為方妍還有下言,卻什么也沒等到。
她困惑又驚奇地想,難道方昭容是在安慰我嗎?
雖然不談宴會上的事故,也為出言勸慰,但方妍用了自己的方式想幫助李鶯娃轉移注意力。
方妍自己也不習慣這樣的舉動。
從小到大,她唯一會在意心情、會主動關照的,也只有弟弟方彥。?她的身分,讓她不需要體察旁人的情緒,更別說安慰誰。
郭氏都已經招認曾與山賊為伍,李鶯娃何必因為他人的罪責低落呢?
方妍心里想著,雖然郭氏的事一點也不值得自己花時間深究,但就是李鶯娃這樣天真純善的性格,特別的像方彥,她才會這樣在意吧。
李鶯娃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
她仔細看著頭頂的玉牌,伸手一指。
「方姐姐,你幫我看看,這詩是什么意思?看起來特別奇怪!」
方妍怔了怔,重新望向玉牌,隨即眉尖微微皺起。
這些玉牌上的詩箋,都是文人獻上,由學士選評后懸掛。?內容不外乎春花、晴光,吉祥而風雅。
可眼前這詩。
雙生一魂,一照白晝,一墜長夜。
暖風度不得春夜,因谷底永昏。
這樣透出一股不合時宜陰翳的詩句,怎會在出現在這?
這是為了給誰看見嗎?
「方姐姐,怎么了嗎?」
方妍沒有立刻回答。?她垂著眼,這詩文里的「墜谷」二字,臉色沉沉。
「對了,方姐姐你知道這次皇上說的花信到底是什么嗎?」
聽見李鶯娃的問題,方妍嘴角微動,眼神透著厭惡。
「花信」聽來溫柔雅致,實則污穢不堪。
她雖不清楚皇上究竟用什么方式「標記」那些被挑中的嬪妃,但所謂的「花信」,不過是女子不貞的象徵,那些縱情取樂或是貪婪之人,早已乘上花船。
春風有信,百花綻放。
船上不知道是什么混亂情景。
「你不該知道。」
李鶯娃愣了愣,還想追問,但在方妍的沉默里,她選擇乖乖閉嘴。
-
宮宴結束后,嬪妃們各自回到歇宿的寢室,
儲秀宮門一闔,外頭的喧聲被隔在重重宮門之外。
宋芊霱站在銅鏡前,尚未褪去一身華服,衣料上仍縈繞著薰染的香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浮動。
她身上的煙霞色宮服薄紗如霧,在未停的步伐間,層層疊疊的裙襬上細碎花紋散發著柔光,腰間色澤鮮明的織錦松解,彩帶纏繞指尖映得她手腕愈發白皙。
宋芊霱輕輕捻了捻錦織上的繡樣,瞥眼而過又像了無興致,隨手拋落,往桌案前走去。
鏡面里映出精緻妝點的容顏。
「花朝船宴,朱大人不用隨行嗎?」
朱鹿被停職幾日,皇上沒有追究,說是令他閉門反省,但門關起來人卻不在住處內,反而經常出現在儲秀宮。
「今夜皇上身邊的人足夠多了。」
「朱大人也不著急,要是皇上有了新人,忘了舊人呢?」
宋芊霱抬手解下發髻上的步搖,細碎的玉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后一支玉釵抽離時,青絲如瀑般散落肩頭。
朱鹿伸手撫過宋芊霱發絲上殘留的花香,低聲笑了一下。
「在趕客?」
「沒有,我怎么捨得您,芊兒沒有枕在您的臂彎里可不能安眠。」宋芊霱轉身抱住朱鹿的腰身,纖細的長腿擠進男人粗壯雙腿間輕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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