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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一出，四下嘩然。

除皇族班以外不分班是十方監(jiān)的傳統(tǒng)，因為皇族班本就是一國權(quán)力中心的預(yù)備力量，按種族分配無可厚非，但貴族班不一樣，他們必須保有一定的雜糅性，否則必然會因為種族原因和他們依附的皇族班結(jié)成一派，如果這么做的話，至少從公開場合看，今年軍演的爭斗將會超乎數(shù)十年地殘酷。

糟糕。

白嬰腦子里這兩個字回環(huán)往復(fù)，不停地敲打著她的腦門。

嬴螭因為是后來插班的，只能把他扔到貴族班里……但再怎么說也是儲王，這么一來如果貴族班規(guī)整了，妖族內(nèi)部將以嬴螭為中心，和那些同屆的皇族班形成絕對的內(nèi)斗。

白嬰在周圍一片竊竊私語里深呼吸一口氣，眾目睽睽之下，站起來，像個專門打斷講師演講的找碴學生一樣舉起了手——

“請問，這個決定是由長老院討論決定的，還是表決決定的呢？”

……臥槽，勇士啊。

這下不止佩爾蘭，所有資歷稍差點的教工眼里都寫滿了臥槽。

長老院精靈席位獨占小一半，白嬰提到‘表決’的，那無論她有沒有刻意，都會被理解為質(zhì)疑精靈在十方監(jiān)獨斷的權(quán)力，這簡直就是冒犯長老院的尊嚴。

到場的二十位長老，有一半都皺起眉頭，可以看得出對白嬰相當不滿。

“我提議的，有意見？”

在索蘭長老臉色變黑之前，會場旁邊的門不合時宜且無禮地打開。

索蘭臉色大變，包括他在內(nèi)的九個精靈長老都一下子站了起來，右手放在左心口，身形前傾，以一種精靈式地優(yōu)雅頷首行禮：“陛下。”

聽到這個稱呼，全場的人都猛然回頭。

鵬昊本正在腦補第一千種弄死白嬰的辦法，也被這聲‘陛下’的稱呼給拉回了神，轉(zhuǎn)頭只見到逆光走來一個衣著樸素的精靈。

這是一個老態(tài)微顯，卻并不露暮氣的精靈，他的步伐不算莊重，卻別有一種奇異的圓融感。而人們在看向他的時候，竟詭異地不敢與他的目光相對。

鵬昊愣了一會兒，問著旁邊的人道：“這老家伙誰？”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靜里尤為突出，而更令人駭然的是，他聲音傳出的同時，臺上至少有三個素來端重的精靈長老噌地一聲拔出了劍——

“無禮！”

“向陛下以死認罪！別逼我動手！”

鵬昊縱然從來天不怕地不怕，也被駭?shù)搅恕乔闋钪駸幔喼焙推饺绽锷衩赝赖拈L老院天差地別，一個個恨不得把他一人啃塊骨頭下來。

白嬰讓別人臥槽多年，如今看到更高段位的唐老爺子，眼里也盛滿了臥槽。

但見唐老爺子還是一副慣常的很好說話的樣子，走上臺按回了兩個長老握劍的手：“老夫難得出來曬曬太陽，你們就別和孩子計較了。”

“臣下萬分羞愧。”

“不用拘束，現(xiàn)在我和你們一樣，都只不過是看守這一方土地的守界者。”

索蘭長老比之其他人，顯得更為謙卑一些：“陛下，請不要這么說，眾神碑林的frings氏族永遠您為效忠。”

白嬰有點懵，朦朦朧朧地覺得唐老爺子的逼格太高已然超過她此等刁民階層的想象，哪里是陛下，整個一手下一堆腦殘粉的邪教教主，混到這份上也真是夠了。

與白嬰想的不同，周圍為這變故的死寂一瞬間壓抑至頂點——

陛下？也就是說，這位是精靈族的教皇？是這個意思嗎？

至少白嬰旁邊的佩爾蘭給出了最真實的反應(yīng)，她正神情激動地喃喃禱告，語調(diào)像是英文帶著某種口癖的變種，聽起來像是帶著一種詩歌般的吟誦感。

——天空屬于上帝，海洋屬于神明，榮光屬于阿日則十二世陛下。

“……那么，這位提出疑問的小姑娘，請坐。”

唐三明走上索蘭自行讓開的位置——

“我不明白的是，這里，十方監(jiān)，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二十年前我在這里看著你們用權(quán)力、語言、藝術(shù)蠱惑并麻木著這些孩子，虛構(gòu)出一個畫作里的和平花園，二十年后，除了學會了歲月帶來的心機和利益上的骯臟爭斗，什么都沒有改變。”

“先賢已經(jīng)不在了，他們心中的愿望并沒有得到合適的環(huán)境來滋養(yǎng)，我們所見的每一寸土壤都沾染著血液，而我們年輕的孩子們還在這片土壤上堆砌他們的童話城堡。”

“戰(zhàn)爭從未停止，那些在課桌下征伐的暗箭是時候該提上斗獸場了，是的，屬于十方監(jiān)的戰(zhàn)爭就從這里開始。”

白嬰怔怔地聽著他的話語，像是看著一個瘋子一樣看著這位經(jīng)歷了太多的老人。

他不是在宣泄仇恨，是在警示并強迫她——

休息時間結(jié)束，生存游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