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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姜王的正殿那邊,姜府西苑的守衛明顯森嚴許多,也虧今天為了設個套,姜王把府里的巡衛都支開了,若是按白嬰那樣的亂跑,多半抓住了就不由分說地處死了。
“……雖然是虛與委蛇,但你這脾氣確實要改一改了。”
“這次不殺幾個刁奴以儆效尤,下次還會有這樣的事發生。”衛驍想起這事兒就滿臉戾氣,“姜氏的王哪怕有姬白蘋一半的氣度,我衛氏也不至于如此憋悶,竟要為這樣的下作東西效忠。”
白嬰顯然明白自己的三觀動不了衛驍這樣的天妖貴族的根本,搖了搖頭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我怕你給了姜王這次難堪,以后他會給你使絆子,畢竟小人難防。我又沒什么事兒,這一頁就揭過去吧。”
“哼。”衛驍仍舊有些不高興的樣子:“白師你要是男兒,我說什么也要讓長輩們把你扔進戰場上練練血性,你也曾一計動萬軍,怎么到了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卻婆婆媽媽的。”
白嬰忽然戳了他一下,衛驍回過頭,看見白嬰伸出兩個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
“不過徒兒你簡直帥得飛起,點個贊。”
衛驍又高興起來:“我可沒沖動,鬧事兒之前先去找了個幫手,如果我撈不出來,就讓他請出鼎公的名頭,草包王肯定嚇得躥樹上。”
白嬰好奇道:“是哪位高人呀?”
她話音一落,一彎廊角處轉出一個青年,他一來就微笑道:“也不是冒用恩師的名頭,只是在恩師面前提了一句,恩師就對白師有了些興趣……這召請倒是不假。”
白嬰一看是同事,哎呀一聲道:“孔桑?你什么時候到禹都的。”
衛驍翻了個白眼,搶話道:“孔師本就是鼎公的關門弟子,當然要回禹都。”
白嬰笑了笑:“我好像是聽說過,說實話,同年這幾個指導師里,還真的就只有孔師有幾分為人師表的氣質,原來是家學淵源。”
衛驍在一邊吐槽:“可不是么,看看別人家的指導師,好好學學什么叫為人師表。”
白嬰充分貫徹了恬不知恥的個人特色:“然而為人師表作用有限,還是不幸慘遭濕身,嗚呼哀哉。”
孔桑當然聽得出來自己也是曾經被白師水淹的一員,卻也不以為意,道:“調侃就到這吧,恩師今天精神好,讓今天踏進西苑的訪客都去‘窺命池’挑一條竹鯉。”
衛驍‘啊’了一聲,瞪大了眼:“那是先賢留下的窺命神魚,到現在也只剩下三百多條,鼎公真舍得!”
白嬰疑惑不已:“那是什么?”
孔桑一邊引著他們向內院走去一邊解釋道:“白師有所不知,府中有一先賢留下的魚池,池中魚名為竹鯉。其初生時腹中便有先賢埋入的‘不化竹’之竹簽,若是在岸上用魚線投食,釣上來的第一條竹鯉,剖腹取竹,簽上所書據說能預示未來。”
“這個唬弄法挺有創意的。”白嬰點頭,很快就看到了一大片池子,與別處的池子不同,這池水想來是專門有人照顧,并沒有凍實,薄薄的白冰間依稀可見青紋鯉魚來回游弋。
“您可別不信,留下這池子的先賢名聲極大,鼎公少年時曾釣出一鯉,腹中竹簽有‘鼎器’兩個字,結果還真的就此成就了國之鼎器,鼎公的名號也是從此來的。”衛驍抓過魚線就開始左右瞄好位置:“幾年前安銘也在這釣過,釣出來的竹簽嚇壞一群老頭子……哎我就在這釣了,看看能不能釣出來個‘英雄’魚。”
白嬰是不大信這一套,捏著細細的魚線發愁,看著孔桑也在池子邊垂下魚線,也有樣學樣地扔了出去,魚餌歪歪扭扭地甩進了一堆水草里。
“這真的能釣的上來嗎……”
白嬰剛說完就迅速被孔桑老師打臉,后者魚線一動,還真的就釣上來一條竹鯉,旁邊的仆役連忙用銀刀剖開魚腹取出一片兩根手指那么寬的竹簽,頓時引起一片驚呼。
孔桑微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竹簽翻過來:“仁輔。”
“有點意思啊,你的才華日后一定能做個仁輔。”白嬰真心贊道。
旁邊侍立的仆從們滿面喜色,得了孔桑的允準后,捧著‘仁輔’竹簽去給暖閣里的鼎公報喜。
“我也釣出來了!”說話間,衛驍也牽出一條大竹鯉,這條竹鯉當真十分肥碩,落地就是一陣撲騰,竟似要跳回池子里。
“老子從五歲開始就沒有獵物從我手里跑過——”衛驍也是果斷,抽出匕首三下五除二地劃開了魚腹,挑出一根竹簽,一看,頓時眉飛色舞:“名將!就沖這兩個字,姑姑能吹十年了!”
“66666666,看這條魚的噸位,你將來一定有出息。”白嬰還想說點什么,自己手里的魚線驀然一動,忽然水面水花炸開,一條身體特別修長,但是瘦巴巴的小貓魚拍著水花跳上了岸。
白嬰:……
衛驍仰天長笑:“白師不用灰心,這池子里偶爾也會進兩條泥鰍~哈哈”
孔桑咳嗽了一聲道:“這也是竹鯉,呃……體態可能小了點,應該也是有窺命簽在其中的。”
“行~冰天雪地吃烤魚應該也還不錯,為了慶賀你這個未來的名將,那條魚給為師留著啊。”白嬰無奈地轉著手里的銀刀,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蹦跶來蹦跶去的小貓魚,然后一刀剁下去,小貓魚頓時身首分離,露出一小節微微腐爛的竹簽。
衛驍還在那里調侃:“沒事兒,再壞也不過是當年姜王抽出的‘朽木’,總有墊底的,白師不哭,勇敢地面對人生吧!”
“呵呵。”
只見白嬰用兩根指頭嫌棄地夾起魚腹里的竹簽,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愣住了,抬眸時竟然罕見地有些無措。
“白師你抽到了什么?我瞧瞧。”衛驍正在興頭上,撲過來就搶,哪知白嬰沒抓緊,竹簽一下子摔了出去,落在孔桑腳邊。
孔桑無奈地笑了笑,附身正準備拾起,突然間笑意如雪融般消失。
他的瞳仁里倒映出竹簽上用血紅色的朱砂深刻著的兩個字——
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