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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恭獻認了我做義母,蕭琰又憐惜蕙嬪辛苦不易,打算晉她為正四品容華,卻不想被太后攔下,末了只得了從四品最末的順儀。
何順儀卻并不計較那么多,溫柔謝恩一如往常。我看著她的樣子,朦朧中像是看到了家中的柳姨娘。
柳姨娘入府之前便癡戀父親好久,最后終于得償所愿,入了府封了姨娘。大約是她極癡情,父親起初待她極好,她便借著父親的疼惜,在府中橫行霸道,欺壓其他姨娘,整日鬧得雞飛狗跳。因著府中怨聲載道,眾姨娘聯合起來去向父親告狀,幾次之后,父親漸漸也不那么喜歡她了。為著父親的冷落,她哭鬧不休,甚至還上過吊,不過最后都被救了回來。
我問母親討不討厭柳姨娘,母親只是淡然說道:“討厭她什么?柳氏只是太過在乎了而已。這樣的癡情,其實是很難得的。”
我彼時懵懵懂懂,并不解,只看著母親修剪著一叢冬青。
“等到她不鬧不休,溫順可人的時候,其實曾經那份難得的癡情,已經蕩然無存了。”母親最后只告訴我這一句。
果真如母親所料,柳姨娘從失寵中走出來時,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她整日掛著淡淡的笑,溫婉沉靜。但因為她從前的作為,府中很多人都將以前受的氣,數倍償還給她。她也不再計較,整個人就像一個無底洞,安靜地吞下了所有的委屈。
我看著她,小小的年紀已然覺得她可憐。可我的憐惜,終究沒能持續太久,因為柳姨娘被母親尋了個由頭趕出府去了。
可母親那樣的女子,怎么會趕走柳姨娘。后來我隱約聽人說起,原來柳姨娘有了身孕。母親怕她在府中受委屈,便暗地里將柳姨娘安置回了母親在江南老家。竇家在江南乃是書香世家,富足寧靜,母親又專門修書給她的兄長,讓他代為照顧柳姨娘和孩子,想來柳姨娘能守著她的孩子,在江南平平靜靜地過完后半輩子。
而如今的何順儀,就像是當年的柳姨娘。她終是磨平了所有的棱角,變做一個溫順可人的女子。當初的癡情,當初放下國仇家恨追隨蕭琰的勇氣,早就已經煙消云散了。
順儀……如今的何琇,就像她的位分一樣,順從下去,順了所有人的心意。
展眼便到了二月,天氣逐漸回暖。大約是天氣暖的太快了,太后的身體再度不適。我如常問了安,發覺近來太后的確憔悴了不少,有幾分有心無力。
后宮自何順儀生下孩子來之后,倒也安穩許多。敏妃依舊很得蕭琰的喜歡,何況她入宮半年,身量又長高了許多。蕭琰很是歡喜,賞賜了敏妃不少北疆諸族進貢都牛乳糕。敏妃吃慣了,日日都離不了。
但貢品畢竟不多,敏妃現下又是蕭琰心頭上的人,尚宮局費了不少心思,終于制出了同外族口味相近的糕點。敏妃吃著倒也不錯,那日閑來無事來未央宮,也贈予了我一些。
“娘娘嘗嘗,咱們尚宮局自己制作的牛乳糕同外頭的一樣,都是極香醇的。”自上次解了她的禁足之后,她對我再不復以往那般倨傲。兩人關系緩和以后,我倒蠻喜歡她的脾性,直來直去的甚好相與。
我雖然不太喜歡牛乳,但看她極力推薦,又不忘帶些來給我品嘗,便不忍拒絕,嘗了一塊兒。
“好吃么?”敏妃笑著問道。
我點點頭,含笑道:“倒是極好的,難怪你那么喜歡吃。”
敏妃一笑,直率說道:“既然皇后娘娘喜歡,便都留下吧。娘娘只是比臣妾長了幾個月而已,想來多吃些牛乳糕,也還能再長長個兒呢。”
我含笑拒絕道:“是你喜歡吃的東西,本宮怎么好意思要,還是你多吃一些,長得越高皇上越喜歡呢。”
敏妃聞言,羞紅了臉頰,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略略不好意思。她說:“臣妾再得寵,也不如娘娘,皇上最喜歡的始終都是娘娘,娘娘何必笑話臣妾?”
我歪頭一笑,掰著指頭數著:“可是皇上在本宮這里,念叨你地次數卻也并不少。昨兒皇上叫尚宮局多多做了牛乳糕給你吃,前兒說把本宮這里的牛乳乳酪賞你,大前天還說要把蒸了的奶皮餑餑帶去給你吃,大大前天說起夏天,定要弄些雙皮奶給你送去消夏。你自己說說,皇上待你可好么?”
敏妃更是嬌羞,我見狀不禁一笑,她這脾氣,果然外強中干,我這才稍稍取笑她一下,她就耐不住了。
敏妃偷眼看了看我,見我神色如常不由得面露好奇之色。她問我:“可是皇上在娘娘這里總提臣妾,娘娘不生氣么?”
我一怔,生氣……好像還真的沒有過。
這些日子,蕭琰對敏妃眷顧有加,體貼何順儀母女。還有溫妃,他待溫妃也是溫柔的,雖然沒有百般寵愛,但是也算是照顧,一月之內,總有四五日是在陪著溫妃。
而后宮當中,我仍舊是蕭琰最疼惜的女子。除去侍寢,他還有大量的時間陪著我,或是吟詩作畫,或是彈琴下棋,或是東籬把酒,或是西窗剪燭。總之,我們相守的時間,似乎并未因為誰得寵,或是誰失寵而增加或減少。
這也便夠了,我從小看著母親清苦慣了,從未想過一人獨占夫君的寵愛。這樣不夠強韌的占有欲,能讓我今后的日子,過的不那么難熬。
更何況,我雖然是他的正妻,但是在我之前有何琇。他們曾經那樣恩愛,卻因為我的到來貌合神離。這就像是驅散不了的夢魘,讓我潛意識中覺得,我能從何琇身邊搶走蕭琰已該知足了,如何能奢求更多?
這幾重的思慮,讓我不為蕭琰留宿他人那里而生氣嫉妒。我所有的,不過是寂寂深夜里點點的心酸空落。
敏妃見我怔怔良久不答話,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連忙請罪。我回過神來,將她扶起,輕輕道:“也許本宮心里,覺得皇上高興就是本宮高興了,一時間無從分辨那么多。”
敏妃不解,咀嚼著我的話:“也許?”
我淺淺一笑:“也許本宮暗示自己久了,也許就沒了。”
我模糊的意思不知道敏妃聽懂沒有,但我覺得以她現在的年紀和性格,大概是不懂我要說什么的。或許隨著她的長大成熟,她能明白我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