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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琰思忖了片刻,道:“大抵父皇以往便是這樣對母后的吧,所以母后也這樣教導朕。朕記得他們夫妻恩愛,父皇無論在哪里,都以照顧母后為先。”
我聽見這話只覺得諷刺,先皇何曾愛過太后,只怕連蕭琰都不知道,先皇此生最念念不忘的女人,不是那尊貴如許的太后,而是我的生母。
思至于此,我忽而想到以往在家中,父親雖然平日里不見母親,但每每相見,倒也體貼。這樣的情狀,倒也一如蕭琰所說。
大抵男子,無論心中作何想,人前都愿意留一個疼愛嫡妻的名聲吧。
只是蕭琰待我,愿不是這樣的敷衍。
蕭琰見我久久不言,便道:“是朕惹你傷心了么,朕恍惚聽人說過,說定國公與國公夫人,感情并不是特別好。”
我只是點點頭,蕭琰安撫地握住我的雙肩,道:“阿暄,不要傷心。朕見過你母親幾次,只覺得她為人處事皆是淡泊寧靜,想來她也是不在乎的。她只有你一個女兒,只要你過的舒心,想來她也能發自肺腑的開心,對不對?”
我凝視著蕭琰,心中漫過一絲感動。人前的蕭琰是那樣威嚴莊重,是君臨天下的九五之尊。人后的他卻也有這樣的細膩心思,甚至懂得安慰人,著實難得。
“皇上……臣妾只是覺得……不太真實。”我喃喃道。
的確如是,從昨日夜里到如今,蕭琰待我這樣好,我已然有些迷失。
蕭琰只是淺笑,他將我的身子輕輕掰過來,面對著他。他的朝服仍透露著神圣而不容侵犯的莊嚴,而他的笑容卻又是那樣平易可親。
“阿暄,朕知道你有幾分不敢接受,其實朕也如是。”蕭琰說至此,微微搖頭像是自嘲:“你與朕大婚這樣久,朕從不曾真的了解過你。及至昨日中午,朕似乎都很少想起你,想起這空置的未央宮中早已有了新的主人。可是阿暄,是你昨日讓朕明白,原來喜歡一個人,竟然是這樣容易簡單。”
我震驚到無以復加,方才蕭琰,竟然說喜歡我。
喜歡,竟然是喜歡。自我入宮,只求一個平平安安,從未敢想過能讓蕭琰喜歡上我。我原以為,他做皇帝,我做皇后,我與他井水不犯河水,便能一直這樣平和到老。我不敢奢望帝王傾心,但我必須保全自己和家族。
在這些必須背后,大約我心底也有絲絲悸動。初見,他是君臨天下的一朝帝王。再遇,他是豪爽慷慨的錚錚男兒。這樣的男子,縱然我不會對他一見傾心,但大婚當日我們親密無間,婚后我飽嘗冷落,心底總有一絲不甘,有一絲介乎于好感和喜歡之間莫名的情愫。
當日我告訴自己,我出身顯貴,衣食不愁,所以不在乎入宮,也不在乎蕭琰。而今日我明白了,原來這不過是掩耳盜鈴欲蓋彌彰。無論我如何告誡自己,如何暗示自己,我始終都在心底最隱秘的地方,為這個男子,留了位置。
平日里我可以在落英等人面前表現出毫不在乎的樣子,因為我的驕傲也不容許我為一個不愛我的男人神魂顛倒。但是當蕭琰說喜歡我時,我也再難以欺騙自己,甚至我也再無需再告誡自己不要沉淪。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本身就是我該執手偕老的良人。
我恍惚一笑,原來自己同何琇并沒有半分區別。我們區區一面之緣,可不都在為這同一個男人心存芥蒂么?
“那么,為何喜歡我?”我問道。
蕭琰搖頭失笑,再次輕輕點了點我的鼻尖,道:“沒有理由,阿暄,喜歡總是沒有由來的。若你真的要追究,那或許是從前太壽宮中初初一見,你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已然讓我開始注意你。也或許是大婚當日你毫不把我放在眼中,當著我的面拆散頭發,卻還強詞奪理振振有詞,這樣蠻橫在宮中已是特別。再或許是昨天你不計較朕將你冷落多時還幫朕化解尷尬,朕不得不佩服你的胸襟。”
我搖搖頭,道:“皇上騙臣妾,如果真的如皇上所說,一早便開始注意臣妾,那為何前幾日皇上總不來看我?”
“還揪著這個不放呢,”蕭琰好笑道,“朕覺得跟你不太熟,何況大婚那日你又太囂張。如此彪悍女子,誰人敢親近?”
我聞言微微惱怒,從小到大,夸贊我溫婉者有之,賢良者有之,貌美者有之,還真是第一次被人形容作囂張彪悍。
“那皇上如今不怕臣妾了?”我抬眼不悅望向他。
蕭琰斂了笑意,看著我認真說道:“當然不怕。阿暄,昨夜朕知曉你也是喜歡朕的。如果你心下仍是介意,朕愿意等你,等你放下一切成見和戒備,與朕坦誠相見。”
我奇道:“臣妾對皇上并沒有成見,也不曾有戒備,皇上為何這樣說?”
蕭琰嗤笑一聲,道:“你以為昨夜你只說了何貴人一個人的壞話么?”
我登時冷汗直出,猛地打了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