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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說到最后一句,越發傷心。
他這太子當的,竟處處不如弟弟。
魏皇后得知太子的語出驚人所從何來,不覺莞爾。當著莊熙的面兒,不免溫聲教導,告訴莊熙做太子是要替陛下分憂,幫助陛下處理朝政,而并非享受。再者太子乃是一國儲君,將來是要繼承天下的,何況一州一地。
豈料太子完全不理會魏皇后的話,撇嘴說道:“父親還是天子呢,他也沒有銀子。前兩日父親要修月華門,還被尚書右丞彈劾了。”
言外之意,當皇帝也沒比當太子好到哪里。
魏皇后愕然。
至晚間永安帝來立政殿休息。魏皇后還將此事當做笑話一般說給永安帝。
永安帝聞言亦是一笑,搖頭說道:“今兒上午衍兒也拿這事來蠱惑朕,還說什么身為男子,就應該有小金庫,九五之尊也不例外。還說朝廷國庫空虛,朕的內庫也是空虛,連修繕一道宮門都要遭到臣子彈劾,實在是令人聞之唏噓……你說朕的處境當真如此凄慘?”
魏皇后聞言忍笑不已,開口說道:“陛下乃是明君,愿意同百姓共甘苦,這是陛下的仁德。就好像衛國公領兵打仗,也是吃住同將士們一起。世人皆稱贊衛國公體恤將士,也沒聽見誰說衛國公的處境很可憐。衍兒小孩子家家,說話做事總不經意,陛下何必同他認真呢。”
永安帝躺在魏皇后的大腿上,任由魏皇后幫自己按摩。一壁聽著魏皇后的話,也是一陣好笑。
笑過之后,卻有些認真的說道:“不過朕倒是覺得,衍兒這話也有幾分道理。朝廷想要做事,沒有銀子不行。勸課農桑,休養生息,甚至今兒議論其在各州縣設置義倉,哪兒哪兒都需要銀子。如今朝廷空虛,青黃不接,意味節流總不是長久之計。是該開源了。”
魏皇后心中一動,便說道:“今兒平陽長公主入宮,倒是也同臣妾說起此事,游說臣妾入股呢。”
永安帝抬頭看著魏皇后,輕聲道:“你怎么想?”
☆、第39章 玻璃
第三十九章
魏皇后聞言,沉吟片刻,開口笑道:“臣妾倒是覺得……既是衛國公府的一番心意,答應下來也沒什么不好。左右衛國公和平陽都不是甚么輕狂之人,他們做事有分寸,臣妾也放心。”
頓了頓,又觀察著永安帝的神情說道:“反正……臣妾和太子、衛王已經答應了。”
“你們答應了?”永安帝挑眉,坐起身來扭頭看著魏皇后。
魏皇后淡笑道:“答應了。”
永安帝沉默一會兒,也道:“說的也是,衛國公和平陽皆是心性沉穩,秉性純良之人。他們兩個不論做什么事情,倒是不用人操心。既如此……”
永安帝默默盤算了一會子,湊近魏皇后道:“朕……還有多少銀子?”
魏皇后莞爾,淺笑道:“過年那會兒,陛下賞賜頗多,皆出自內庫。再加上平日里的一些消耗……算下來不足十萬金了。”
永安帝聞言,也是一陣哂笑,便道:“十萬金,留在府庫里倒也做不了什么。明兒叫人搬一萬金到衛國公府,就算是朕的本錢了。”
說著,又囑咐忍俊不住的魏皇后道:“記住,要悄悄的。決不能叫人知道朕和衍兒合伙做生意。”
魏皇后點了點頭,夫妻二人又閑話幾句,方才安置不提。
一夜無話。至次日一早,魏皇后果然派遣立政殿的宦官抬了幾個箱子到衛國公府。依次分別是陛下、皇后、太子和衛王參股的本金。
衛國公薛績看著擺在正堂內的幾個木箱子,不覺莞爾。“衍兒這玻璃鋪子還沒見到影兒,光是別家送來參股的銀錢便有五六十萬貫了。他這生意做的,怪不得前兒一直叨咕著空手套白狼!”
平陽長公主忍俊不禁,想到昨兒魯國公和鎮國公府上送來的銀錢,不覺笑道:“這也是衍兒的手段。生財有道。”
“什么生財有道,別賠了才好。倘若是自家的倒也無妨,如今還牽連到宮中和兩位國公府內……真不知該怎么說他才好。”
平陽長公主聽夫君這么一說,有些不樂意了。“這點子銀錢夠什么的?賺了便賺了,賠了便是賠了。大不了我出銀子貼補上去。只要衍兒高興就好。”
衛國公覺得自己沒法兒跟開啟了慈母模式的平陽長公主正常對話。連連擺了擺手,笑道:“懶得理會你們娘兒兩個,我去演武場。”
說話間薛衍從外頭進來,后頭還有兩個衛國公府的男仆正端著黑漆托盤,上頭還蓋著紅綢子,
瞧見平陽長公主和衛國公,薛衍便笑道:“第一波燒制好的玻璃已經送過來了,正好阿耶和阿娘都在,快來瞧瞧。”
說罷,隨手掀開紅綢子,霎時間,晶瑩剔透的玻璃杯盤映入眼簾。
平陽長公主輕聲驚呼,至跟前兒躬身打量道:“這便是玻璃,果然剔透晶瑩。”
一壁說著,一壁從托盤上拿起一支晶瑩剔透的直筒玻璃杯,在日光輝映下越發光彩奪目。
薛衍站在一旁,笑盈盈說道:“用這個盛葡萄酒最好。”
說罷,又道:“這一批制出的玻璃大都是換窗紙用的,照著宮中的窗欞裁的,共一百二十塊。像這種杯盞擺件兒,也只有十來個。這還是吹廢了不知道多少個才成型的。我叫下頭的人拿了兩個給母親瞧瞧。下剩的分別送進宮中進獻給陛下和太上皇,還有魯國公府和鎮國公府也送了兩件兒、既然要合伙做生意,總該叫他們知道咱們是賣什么的。”
衛國公看著平陽長公主稀罕的不行,伸手拿起另一只玻璃碗敲了敲,聽著手指擊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開口笑問道:“那剩下的替換窗紙的玻璃呢,你也送進宮中了?”
“那倒沒有。我想著宮中規矩大,一舉一動都有宮規祖制拘束著,就算換一層窗紙,恐怕也有朝臣盯著。再說那些個匠人剛剛接觸這些,手底下也不熟練。我可怕他們不小心弄碎了玻璃,回頭兒再傷到宮中貴人,那就不好了。所以我只送了兩塊玻璃給陛下和皇后賞玩,下剩的百十來塊都叫匠人送到山莊上了。”
“……我是這么想的,先把山莊修繕妥當了,也是一個先例的意思。屆時咱們便以游玩的名義邀請陛下、皇后、太上皇、太子、衛王和滿朝文武去山莊上玩幾天。只要他們看到玻璃的用處之廣,還愁咱們鋪子的生意不好?再者說來,工部和將作監的匠人們有了這一次經驗,再修繕皇宮替換玻璃的時候也能駕輕就熟。我們也不怕出亂子了不是?”
“衍兒的想法很是妥善。做事就該這般穩穩妥妥的才好。”衛國公說了一句,又道:“對了,陛下不是讓你師跟著歐陽大家練字嘛?正好我還愁拿什么做拜師禮,你便叫下人將這兩個杯碗包好,送到歐陽公的府上,權作束脩了。”
聞聽衛國公所言,平陽長公主皺眉說道:“那可不行。這是衍兒送我的心意,我今兒中午還想用這玻璃杯飲酒呢。咱們府上什么金貴的沒有,實在不行,開庫房挑兩本孤本送給歐陽公做拜師禮。這兩件兒玻璃杯碗,你們就別惦記了。”
一句話未完,已經吩咐婢子接過玻璃杯碗送回房中。
衛國公與薛衍相視一笑,薛衍便道:“我還想著,等到將作監的匠人們手藝純熟了,便叫他們入宮把東宮顯德殿,立政殿和太極宮寢殿的窗紙替換下來。先叫陛下、皇后和太上皇嘗嘗鮮。現下雖是三月暮春,但雨水連綿,天色陰沉,各宮為了照明,有時白日里也點著蠟燭燈油。一個月下來要耗費不少銀子。叫他們先見識到玻璃的好處,屆時主動提及給各宮換玻璃的事宜,咱們鋪子也算開張了。”
一席話聽得衛國公和平陽長公主愈發好笑。指著薛衍道:“好你個衍兒,還以為你只是惦記著說服陛下和皇后同你一起做生意,沒想到你還算計著這一筆。真真是叫人沒法兒說了。”
另一廂,永安帝和魏皇后看到衛國公府進上的玻璃器皿,也頗為驚異。
“我原以為衍兒是言過其辭,卻沒想到他制出來的玻璃較之番商進貢的,果然更為晶瑩剔透。這份巧奪天工,真是令人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