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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將士面面相視,薛衍的提議恰好也是他們想說的。只是未等眾將士開口,魏子期已然皺眉說道:“按照朝廷例律,凡征集入軍者必年滿十八歲,并非家中獨子方可。你如今不過十二三歲,正是讀書進學的年紀。倘若你愿意,我可以手書一封,薦你去府州進學。倘若他日學有所成,我也可以推薦你入朝舉仕——”
一句話未落,只聽許攸急忙打斷了他的話,擺手搖頭道:“萬萬不可。”
魏子期聞言,不免狐疑的看向許攸。他今日當值,領著將士在城外巡視一天,回來的晚,自然不知道許攸等人的懷疑和猜測。不過他與許攸、蔣悍乃總角之交,默契非常。因而心下雖是猜疑,面上卻并不顯露。
許攸已然笑著解釋道:“薛小郎君剛剛回到中原,舉目無親,好不容易遇到了我們,子期兄還要將他推到千里之外,豈不是太過殘忍了些。依我看,還是且叫他先跟著我們。等到以后又機會,再做打算不遲。”
眾將士也紛紛附議。魏子期見狀,也不好多言。
于是薛衍留在軍營的事就這么決定了下來。
大褚實行府兵制。按照府兵制的規定,大褚百姓參軍時需自備弓一張,箭三十支,箭囊一個;橫刀一柄,火石,解結錐,氈衣,氈帽各一頂,綁腿一副,炒干飯九斗和生米兩斗。
薛衍穿越而來,自然什么都沒有。不過好在他穿越之始便以燒烤“賄賂”了眾位將軍,因而他入軍時的裝備自有許攸幫忙準備。且礙于薛衍年歲尚小,并不適宜上陣殺敵,所以許攸在得知薛衍會寫字的時候,索性將人安排在自己身邊,幫忙記錄糧草軍備出入庫事宜。
薛衍明白這是許攸對自己的照顧。不論前朝后世,能夠被安插在后勤處的同事大部分都是領導家的親戚。因為這是個工作輕松又油水頗豐的差事。當然,許攸把薛衍安排在后勤并非沖著這一點,但薛衍既然享受到了這個輕松的待遇,就必須領這個情。
只是自以為工作輕松的薛衍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幾欲崩潰了——
“這都是什么?”薛衍腰酸背痛膝蓋麻的跪坐在低矮的桌案前,雙目無神的盯著面前一卷卷賬冊,頭痛欲裂。
說是賬冊都抬舉這堆東西了。
不過是一張張寫了字的宣紙卷成一卷,塞到絲綢作的筒兜里面封好,堆砌在百寶格子的書架上。
沒有索引,沒有目錄,賬冊記載的更是流水賬一般,好似一團亂麻,根本看不出個數來。
跪在席子上的薛衍伸手錘了錘酸疼的后腰,嘴里嘀咕道:“我呆過最亂的劇組,也沒差到這種地步。”
一面吐槽著,生性有些較真龜毛的薛衍不得不從頭開始自己的工作。
他先叫外面的將士進來幫他將一張張麻藤紙裁成后世a4紙的大小,然后自己則趁著這段時間飛快的瀏覽著薛衍交給他的“幾卷”賬冊。等到將士們將先裁好的一部分麻藤紙交給他,薛衍便將這些賬冊分門別類先寫好了索引,然后把索引裝訂成冊,擺放到一邊。這才開始從頭擼賬冊。
糧草篇,軍械篇,戰馬篇。
三大總類下面還分別列出栗米,小麥,稻米,豬羊……橫刀,長、槍,鎧、甲……傷馬,好馬等若干小類,最后按照復式記賬法的形式將整個賬冊重新整理一遍。
如此一來,一應事務不但清晰了然,薛衍還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查出了幾項貪墨事宜。
而這些僅僅是許攸試探性的交給他的一小部分賬冊。
因為許攸壓根兒就沒想到看起來稚嫩懶散的薛衍辦事居然如此“老辣”。他最初把薛衍留在身邊,不過是為了方便就近觀察他,然后等到年末的時候把他帶到京城,交給衛國公府。
所以他在安排了薛衍留在軍營后,不過打發人似的交給薛衍幾卷陳年的賬冊。因為保管不善有的地方被蟲蟻磕蝕了,許攸讓薛衍照著賬冊內容再謄寫一遍則可。
可是許攸卻沒想到,不過幾日的工夫,不過這么簡單的事情,薛衍居然能折騰出這么大動靜,給他制造出這么大的驚喜——或者說是驚嚇也無不可。
跪坐在低矮的桌案前,許攸默然看著手中的書冊。
這是一本被裁成長約七寸,寬約五寸,每篇書頁都裁成一般大小的線裝書。
之所以叫他線裝書,是因為在每本書冊的左側都均勻的打著一排小孔,小孔用麻線穿訂成冊,方便人拿在手中讀閱。
許攸手中拿著的這本書書名恰好是《索引》。翻開皮紙包裹的封皮,許攸發現第一頁是空白的。第二頁則用楷書端端正正的寫了壹到玖幾個大字,每個字的旁邊還對應著一個看著很是古怪的符號。
許攸看著費解,卻并未多問。而是直接翻閱下一篇。
只見書冊頂端兩行留白,第三行用楷書端端正正寫著“目錄”兩個字,下面寫著顯德九年元月幽州大營后勤篇,第一格第一列;顯德九年二月幽州大營后勤篇,第一格第二列……
許攸一篇篇翻閱過去,然后順著《索引》的指示走到百寶格子前,果然找到了上面記載的賬冊。許攸驚奇的發現,這書架上擺放的賬冊依舊如手中的線裝書一般,只是在書脊的位置上直接用楷書寫了《顯德九年元月后勤篇》,站在書架前拿著索引端看,不管想找那本賬冊,都是一目了然。
許攸心中好奇更勝。他放下手中的《索引》,從書架上拿起《顯德九年元月后勤篇》的賬冊,輕輕翻開。只見第一頁仍是空白,第二頁仍是用楷書端端正正寫著壹到玖幾個字,每個字的最后依舊對應著一個古怪的符號。第三頁仍舊是目錄,下面寫著元月一日,元月二日……其后都附著一個古怪的符號。
許攸回頭看了薛衍一眼,仍舊默不作聲,繼續翻看。
這一細看,許攸心下大駭,一時間對薛衍亦是驚為天人。
而在許攸與薛衍所處的軍帳之外,幽州大營另外一處軍帳內,幾位身著明光鎧的將領和兩位身著綠色官袍的文官面色沉重的聚在一起,忐忑不安的議論道:“怎么辦,他們好像覺察出了什么?不會查到你我的頭上吧?”
“這些都是顯德年間的舊賬了。如今新皇剛登基,便鬧著要削減封王,可見朝廷看我們這些顯德老臣很不順眼。倘若叫他們拿到了把柄,事情恐怕不妙。”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不如我們一不做二不休……”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家里有事,一直沒能更新,從今天開始恢復更新(づ ̄3 ̄)づ╭?~愿逝者安息,為天津祈福!
☆、投敵
第六章
并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的龜毛行為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茫然無知的薛衍正跪坐在帳篷里,向許攸解釋什么叫做“復式記賬法”——
其實不過是后世最基本的財務知識,就算不是專業的財務人員,只要工作過一段時間,必定能懂的常識。
然而這種經過多少代人的智慧積淀下來的所謂常識,放到了千百年前的大褚,卻足以叫許攸這樣自詡見識不俗的少年英才驚為天人。
默默聽了好一會兒方才消化掉薛衍的話,許攸喟然長嘆,“少時總聽人說讀萬卷書莫如行萬里路。今日聽君一席話,果然是勝讀十年書。可笑許某自詡見多識廣,卻沒想到遠在大褚萬里之遙的阿拉伯,竟然有如此英才,居然能想到如此妙計。如此一來,朝廷再不懼舊賬沉珂,官吏沆瀣瞞上矣。”
薛衍聞言輕笑,覺得許攸這話還是天真了。
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政策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別說是在大褚剛剛立國沒幾年,朝廷制度還不健全的大褚,就算是在法規制度都比較完善的后世,偷稅漏稅,貪贓枉法,欺上瞞下者同樣不少。
可見人的智力是無窮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