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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得薛衍開口,只覺得這小子的口音好生奇怪。既與幽州本地口音有些相似,卻又大有不同。兼聽他說自幼長于深山,不通世故,心中姑且不論信與不信,面上卻都饒有興味的打量起身材壯碩,宛如鐵塔黑炭般的蔣悍。
方才跟蔣悍比試游水的壯碩漢子也忍不住打趣道:“怪不得佛家有云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某等方才詢問了那許久,這小子一言不發。你這塊黑炭剛剛回來,他就開口說話。要不是他身為男兒身,某看你們兩個索性湊一塊得了?!?
一句話未落,眾將士再次哄笑。蔣悍惡狠狠的瞪了那壯碩一眼,口內喝罵道:“休提風涼話。方才那場比試是你輸了,快快做好準備,俺這半個月的褻褲就交給你洗了?!?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哄笑。許攸饒有興味的蹲了下來,不斷翻看著被蔣悍堆放在臥榻上的東西。
薛衍也坐在臥榻上看著被一一翻出來的食材,心中也在暗暗淌血——
早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穿越,他就不那么勤快的把玉米地瓜洗干凈切片分段了。這切片分段之后倒是方便攜帶,只是這切片之后的玉米地瓜……充其量也只能給人嘗嘗鮮兒,滿足一下口腹之欲。想要效仿后世網絡小說那些男豬腳們大開金手指,憑借幾個土豆玉米就能建功立業神馬噠……
不過話說回來,他就算帶著完好無損的玉米地瓜穿越過來,以后世雜交作物以及種植土豆地瓜時必須脫毒的尿性,至多也只能繁衍個一兩年,然后就會產量大減。
換句話說,到時候他獻寶似的把這東西當成救命稻草獻上去了,只會造成第一年試種的時候產量大增,等到第二年第三年全國推廣的時候卻變得產量大減甚至顆粒無收……
怎么想都是分分鐘被盛怒的上位者抄家滅族以告慰天下的節奏。
薛衍長吁短嘆的搖了搖頭,面色沉重。千金難買早知道,早知道他會穿越,當時就去種子站購買幾百斤的種子,順便再帶幾箱子的熱、武、器。到時候想爭霸就爭霸,想種田就種田。就算什么都不想干,把東西一股腦的謹獻給統治者,也能撈個混吃等死的爵位不是?
胡思亂想間,只見許攸蹲在臥榻前,拿著一塊兒不足三指寬的玉米塊兒詢問道:“這些都是什么,我們怎么從來沒見過。”
“那是粘苞米?!毖ρ芑剡^神來,笑著說道。
樂得眾將士被這些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不再追問他的來歷身世,給他留出撒謊圓話的時間。薛衍索性向周圍眾將士介紹道:“……這是牛肉串,這是骨肉相連,這是奧爾良烤翅,這是熱狗腸,這是墨魚丸,這是地瓜片……那些都是現成的調味料,孜然,番茄醬,辣椒粉……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要不我請你們吃燒烤吧?”
作者有話要說:懶八之前有查過資料,順便也問過農村的親戚,現在村里種糧種菜都是在種子店買的種子,自家的蔬菜糧食不是不能留種,而是留種后種出來的效果不好。換句話說,他們在種子站購買的農作物種子都是雜交作物,是f1型種子, 自家種植的玉米,播種的時候稱之為“f1”代種子,秋季成熟后的玉米籽粒經過一個世代,變成了“f2”代,如果將“f2”代,也就是用自家收獲的商品玉米種植的話,長出來的玉米不但產量低,而且質量差。所以現在農村不論種什么,都是直接買培育好的種子。至于土豆地瓜根莖脫毒噠問題,感興趣噠小萌物們可以自行百度一下1847年到1851年,愛爾蘭種植的土豆因為晚疫病顆粒無收,導致愛爾蘭餓死幾百萬人噠歷史經過,所以說穿越有風險,開掛需謹慎咩~以及,小薛噠金手指還是有用噠,只是他剛剛穿越,縱然百般掩飾,心里還是習慣用現代人的思維去思考問題,隨著小薛慢慢熟悉周圍的環境,慢慢成長,慢慢學習,他的金手指外掛也會越來越膩害噠~~~~o(n_n)o~
☆、有匪君子(修文)
第三章
薛衍滿心打算著借用吃貨的力量拖延時間,奈何最終還是沒能順利的躲過眾將士們的盤問。相比大家圍在一塊兒樂樂呵呵吃燒烤,看來他們還是比較在意自己的身世來歷。
薛衍心下有點兒遺憾,不過還是很理解他們的謹慎。這里畢竟是幽州大營,天下重鎮,對于來往人士盤詰的清楚點兒,還是沒有錯的。
不過事實上,這些將士們的心里也沒有薛衍想的這么高大上。在基本上確定了薛衍不是奸細(奇裝異服,年歲太小,且言談之間對于世事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大家之所以還會盤根問底,純粹是好奇心在作祟——
誰讓薛衍從穿著打扮到衣食住行都這么與眾不同呢?
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當猴子給圍觀了的薛衍生怕言語間露出什么端倪,只能用穿越者萬金油般的人設介紹自己——
姓薛名衍,父母雙亡,從小被師傅養大,師傅姓王名落,號隱公。雖是中原人,然性喜周游天下,這么多年一直帶著他輾轉于海外藩國,異鄉風情倒是見識了不少。直到近一二年間,師傅有感于自己大限已到,遂帶著薛衍回歸中原,想要落葉歸根。只可惜師徒兩人剛剛行至幽州附近,師傅便因年邁而壽終正寢,他按照師傅的遺愿將師傅的骨灰遍灑山川河流。然后帶著食物干糧準備下山,沒想到一時失足落水。
說話間也順便從眾將士們的口中了解到他穿越的地方國號為褚,迄今為止建國十年,開國皇帝年號顯德,并不在中華上下五千年的任何一段歷史中。當今圣人于去歲六月發動宣武門事變,八月登基,今年改年號永安……
薛衍坐在臥榻上靜靜聽著許攸的介紹,只覺得這一段歷史充滿了即視感。
正暗自沉吟的薛衍并沒有注意到,他在自報姓名來歷的時候,眾將士相互對視,眸光閃爍,面露狐疑的一幕。
如果不是覺得裝失憶這種梗太狗血而且后患無窮,薛衍并不想編出這么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來。可是不以周游海外藩國,久不在中原為借口,薛衍又無法解釋自己為何奇裝異服,帶著那許多眾人見都未曾見過的東西,甚至連今夕何年,國號為何,何人執政都不知道,更沒有時下褚人賴以立足的手實公驗可查。
許攸看著薛衍面色沉吟,默然不語,好似十分震驚為難的模樣,心下了然,沉吟半刻善解人意地開口笑道:“你方才落水,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我等怕你受寒,給你換了里衣。又吩咐過來的婦人按照你的身量準備了一套衣裳,雖不是簇新的,卻也干凈整潔。你且去換過便是?!?
絕口不提眾人將他錯認為小娘的囧事。
薛衍聞言,含笑道謝。接過許攸遞過來的粗布麻衣,開始換裝。青色短褐材質粗糙,上衣左衿兒壓著右衿兒,在右肋處穿結,這是崇尚禮儀教化的華夏人習慣的右衽穿法。倘若是在不通教化的突厥蠻夷處,則是“披發左衽”。還好薛衍穿越之前在劇組擔任道具師,這種細節還是知道的。
許攸蔣悍等人早在薛衍換衣之時起身出去,遠離營帳之后,蔣悍迫不及待的開口說道:“書生,你聽見了嗎,他說他叫薛衍?!?
許攸也若有所思的接口說道:“怪不得我第一眼瞧著他面善,他這眉眼長相,倘若再過個二十來年,蓄發留須之后,可不就跟衛國公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你說我當時怎么沒記起來。而且看他形容年歲,也與十年前上元節上,衛國公府被人拐走的大郎君十分相當?!?
方才同蔣悍比試的壯碩漢子搖了搖頭,頗不贊同的說道:“可是衛國公家的大郎君失蹤了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謊報冒充。且他方才還說從小長于深山,不知世事,這會兒又說跟師傅周游海外藩國,才入中原,如此語焉不詳,自相矛盾,豈不是前言不搭后語?依某家看來,還是從長計議的好。免得空歡喜一場,不但叫衛國公跟長公主越發失望,只怕我們還要遭了旁人的算計,貽笑大方?!?
衛國公薛績,雍州三原人,多年來征戰沙場戰無不克,素有戰神之稱。平陽長公主莊昭,乃太上皇三女,當今圣人嫡親胞妹。麾下更有七萬娘子軍,多年來征戰南北,威震關中。對當今圣人亦有救駕之恩。夫妻兩人不但深受當今器重,而且在軍中威望更高,所以許攸等人并不想草率行事,生怕事情不妥叫人失望,二則也恐言官彈劾他們諂媚獻上,愚弄功勛。
因而壯碩漢子的話一出,就有將士出聲附議。不過也有人對壯碩漢子的話并不認同。因而出言辯駁道:“此言差矣。某看那薛衍身量,今年才不過十二三歲,觀其言行舉止,也不像是城府深沉之人。這種年紀的孩子,說話唐突,不通常理之處也是有的,總不能人人都具甘羅之才,比干心竅。再者他落水時的穿戴攜帶之物,總不會騙人。某倒覺得,這孩子的來歷興許有些古怪之處,可應該同奸細無關。如若不然,言行舉止應該滴水不漏才是,又豈會讓我等輕易就瞧出破綻來?”
“……至于他說他父母雙亡……當年他師傅撿到他時,他還是個不記事的孩子。自然他師傅說什么,他就信什么。再者他師傅撿到他的時候,他的父母已然去世??伤麕煾涤衷踔侨耸撬改??也許他師父口中的父母,就是拐人的人販子也未可知?!?
“……長公主殿下與衛國公多年來征戰沙場,為我大褚平定天下立下汗馬功勞,甚至幾次救陛下于危難之中??晌ㄒ坏淖铀脜s因家中奴仆看護不慎,被人拐走。這么多年來長公主殿下和衛國公為了找尋薛家大郎,沒少奔波受騙,明知希望渺茫,卻仍然不肯放棄??梢娞煜赂改感摹D车褂X得,對于這件事情,寧可認錯,不能錯過才是?!?
倘若認錯,不過是再失望一回。倘若錯過……
眾將聞言,深以為然。
許攸便道:“我觀這少年談吐不凡,有條有理,雖然形容怪異,對中原之事一無所知,但所攜所帶之物,莫不精致稀罕。可見他師傅雖聲名不顯,亦是人中龍分。只是初初見過一面,這少年的心性如何,我等還不得而知。不妨趁此機會將他留在營中仔細觀察一二。倘若無甚端倪,等到年下續職時,帶著他一同返京也不遲?!?
許攸的建議很是穩妥扎實,眾將軍紛紛沉吟附議。恰好此時薛衍也換過短褐提著燒烤食材和調料出來,眾將軍見狀,紛紛閉口不言。
薛衍可不知道自己自認穩妥的一番話早被這些外表看著粗狂,實則一個比一個精細的漢子瞬間琢磨個通透。方才換衣之時,他趁著帳內無人尋了一面銅鏡打量自己。雖然銅鏡照人不比后世的鏡子毫發畢現,可是熟知自己身體的薛衍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就是自己的身體。只不過從原本的二十六歲縮成了十二三歲大小。除此之外,就連兒時與人打架在耳垂后面留下的一塊疤都還在。
身體還是原裝的,并不是借尸還魂,這個事實讓薛衍輕松不少。雖然成了穿越黑戶之后,身份戶籍都成了麻煩,可總比莫名占了別人身體,用別人的身份過日子強多了。
心下越發高興的薛衍拎著一干燒烤食材走出營帳,至眾人跟前,興致勃勃地道:“走吧,我們去吃燒烤。今天你們有口福了,我這里的食材特別多,好些你們見都沒見過?!?
可不是沒見過嘛,這些來自后世的燒烤食材和調料,現在大部分還在美洲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貓著,要等到至少千八百年后才能傳入中原。你說眼前這些歷史土著們究竟燒了什么香,才能吃上這一回?。?
眾將士看了一眼七情六欲都表現在臉上的薛衍,再聯想到方才探討了半日的陰謀論,不覺相視一眼,莞爾失笑。
說是請大家吃燒烤,不過薛衍手中的食物可不夠這十來個壯漢們塞牙縫的。于是蔣悍和其他兩位將士又提弓入山,不一時便獵了幾只野物回來,許攸又出錢從軍中提了一只羊,方才將將夠了眾人的口糧。
萬事俱備,薛衍又發現自己沒有燒烤時用的鐵路鐵叉鐵絲蒙,一時間急得團團亂轉,看的眾將連連皺眉,直叫“好生麻煩”。
最后還是薛衍自己靈機一動,把軍營里冬天取暖時的銅盆陶登出來,放上木炭,直接在銅盆上烤,雖然費點兒事兒,不過不耽誤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