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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藏瞠目看著這個突然沖過來朝她舉起手掌的男人,驚訝、愕然,繼而不解、委屈,然后被難過和失望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他朝她揚起了手掌,卻終究沒有落下。
然而,有區別嗎?
她睜大眼睛,看著對面的他瞳孔急劇收縮,臉上是一抹震驚、失望和責備的神情,他揚起的手掌離得她很遠,卻似有著一座大山般的重量,沉沉罩在她的頭頂。
車來車往,人聲鼎沸,因為這場鬧劇,交警的呵斥聲,司機的叫罵聲,汽車喇叭的鳴響,亂成一團。
這時,一輛車突然橫沖直撞而來,裴蓁蓁嚇得閉上眼,蹲在地上凄厲地發出尖叫……
裴至放下手掌不再看她,轉身疾步向蓁蓁走去。
她怔怔轉眸,也看向那邊,陸慎言勸說無用,直接打橫抱起裴蓁蓁,由小高護送著向路邊退去。
裴至緊跟著撤退,甚至沒有回頭看看仍在車流中的她一眼。
“裴至!”她叫他。
也許是她的聲音太小,也許是車流的聲音太大,裴至恍如未聞,竟未回頭。
“我不是在罵蓁蓁,只是激將法而已!”她強壓著自尊心,堅持解釋,然而聲音卻逐漸低弱至無,被車聲淹沒。
“哎!你這姑娘,趕快讓開,還在路中間站著干什么?”交警呵斥著她。
車海里,她的腳步遲疑,該跟著過去嗎?過去了該說什么?不跟過去嗎?她又該去哪里?
這時,已經行至路邊的裴至,忽然回頭望了望她。
裴至!裴至!她看著他的方向,心里有著不自知的軟弱。
不知是否有所感應,他竟返身向她走來,一言不發,牽起她的手,穿過車流。
空氣里滿是灰塵的味道,她仍然穿著昨天晚上那套單薄的運動服,冷風里雙手冰涼,而他的掌心溫熱。
她落后他半步,看著他頸后那一撮微微卷曲的短發,眼眶發熱,眼淚就要沖出來,沉默著,心里卻喊:裴至,不要放開我的手,不要將蓁蓁自殺的原因歸咎于我……
然而,走過車流,行至馬路邊,她的手心遽然一涼,裴至已放開她,仍是沒有看她一眼,直接朝裴蓁蓁那邊而去。
那個走開的背影,依然高大筆挺,她只覺自己猶如掉入涼水里的胖大海,外形逐漸虛空脹大,內心卻逐漸縮小成核。
人群中,裴蓁蓁拉著過去的裴至又哭又鬧,不用猜,一定是在吵著讓裴至將趙欣然留下。
就連陸慎言那個王.八蛋,也只顧著安慰裴蓁蓁,沒人看她一眼。
珍藏用冰涼的手指擦了擦眼角鼻尖,頹然轉身。
順著街心,一路向前,轉過書城路,四方路,人越多的地方她越往里面擠,這樣,視線就有了著落,心也不至于太荒蕪。
不知道走了多久,商場和街道上人流越來越稀少,畢竟是大年初一,該是合家團圓的時候。
逛至某間嬰童用品店外,她竟然看見了老葉和小嬌.妻。
他們相攜從明亮的店內走出來,親熱地說著什么,說得那么入神,笑的那么開心,以至于珍藏就站在路邊,老葉竟然沒有看見,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隨風飄過來這樣幾句對話,“你怎么凈看男孩子的衣服?”“我猜一定是個兒子。”
“還在肚子里呢,你怎么知道是男是女?”
“必須是兒子,我葉遠堂最近順風順水,要什么來什么,就差個兒子繼承衣缽了!”
……
珍藏自嘲地笑了笑,打住了準備向葉遠堂開口要錢的念頭。
剛才裴蓁蓁鬧得太突然,陸慎言買了飯店的單,卻忘了借給她錢,屋漏偏遇連陰雨,早上在酒店用應急充電器充的那點電早已用盡,手機已自動關機。
她雙手插兜,站在一家電影院外面,瞇起眼睛,仰頭看天,天氣還真tmd冷,好像又要下雪,身上卻連買杯熱飲的錢都沒有了。
大不了回去求一求秦玉珠!她總會收留她。
她在心里做著最壞的打算,然而想到秦玉珠,本一直故作平靜的心,卻再也克制不住地擰得生疼起來。
眼眶,酸澀,再怎么眨眼,再怎么望天,還是有眼淚掉下——真是操.蛋,跟裴至再親熱,有事的時候,這世上還是只得一個秦玉珠是不變的港灣。
沒象牙,如果這樣回去,秦玉珠必然會接納她。可會怎樣取笑?又會怎樣為她心痛?
而如果就這樣回去,她和裴至將再無可能……
也許,她最不該找的人,就是秦玉珠。
——是的,直到此時,她,仍然想著裴至,想著那個說會一輩子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受委屈的男人。心里堅硬的核,走得越久,越有軟化的跡象。
呵呵,真是嗶了狗!這樣輕賤地想著他的她,眼淚似乎掉得更兇了呢!
“嗨,珍藏!”突然有人叫她。
她趕緊眨掉淚水,回頭,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笑容如同月光,一如既往的溫煦。
竟是許久未見的郁思文。
上次見他,還是在大神見面會上,那時,她和裴至牽手相偎,而現在,她只身一人,眼眶泛紅,如此狼狽的一幕,竟被他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