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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至能走到今天,可以說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在他自己身上,他的天分他的努力他的運氣,靠自己拼出來的一片天下,剩下百分之十的原因,林林總總,但這世上總會有一些心存善念或惡念的人,或幫他或害他,總是推著他前行。在幫助過他的那些人里面,趙欣然的父親趙子維應該算最讓他感激的一個。
父母因車禍去世得太過突然,一句遺言都未及交代,那時他15歲,坐在偌大的辦公桌后,對著與他等身的天書一樣的商業合同和財務報表束手無策。萬幸的是,盡管底下想占便宜想渾水摸魚的人蠢蠢欲動,但公司資金情況良好,公司慣性向前正常運轉,給他留下了學習和摸索的時間。
趙子維是他父親的老友,在那段時間里,不僅在工作上給他不少指點,在生活上,常常將哭鬧著要媽媽的裴蓁蓁接回家去玩,讓趙欣然陪著,一陪就是一兩個星期,算是幫裴至解除后顧之憂。
在那一年里,裴至遍嘗人情冷暖,趙子維給他的幫助就顯得彌足珍貴。
所以,當趙子維病重,提出希望他與趙欣然訂婚的時候,裴至才無法拒絕。況且,他們父女知道他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珍藏的事,竟并不介意,主動提出如能找回珍藏,趙欣然會自動退出。
因為顧慮趙子維的病情,重遇珍藏后,關于解除婚約的事裴至一直未提,前幾天珍藏鬧別扭,恰逢趙父病情好轉,裴至就提了這事。
今天帶珍藏來醫院,一是視趙子維為尊敬的長輩,想將珍藏帶過來給他看看,二是正式將婚約解除。當初訂婚時只簡單宴請了兩家至親,多是趙家的人,這次解除婚約,裴至也不想張揚,當面說清楚就算完成了儀式,至于趙家的人,由他們自行解釋。
但到達醫院之后,趙父的精神看上去很差,陪著裴至說了兩句話就睡著了。
裴至不想委屈珍藏,哪怕多頂著“別人未婚夫”的頭銜一天,都似是占用了幸福的時間。
他將趙欣然和葉珍藏一起叫到病房外間的待客室,對面前的兩個姑娘平靜地說:“欣然,珍藏就是我跟你說起過的,我一直在找的那個女孩。”
他那么鄭重其事的神情,令趙欣然從看到他們兩人一起走進病房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蒼白著的臉,霎時變得毫無血色。
其實趙欣然曾經猜測過,葉珍藏會否就是裴至多年尋找的女孩,只是沒想到答案來得這么快。
而葉珍藏,被裴至這番話也弄得措手不及,她看到過也品嘗過被傷害的滋味,出于本心,她并不愿見到此情此景——然而實際上這就是這么一個錯位的故事,裴至做的并沒有錯,三人對六面說清楚是最好的選擇。
她以為趙欣然會哭,會流淚,她已提前在心底嘆息和尷尬,沒想到由裴至開的頭,搶著把話說下去的人,卻正是趙欣然。
“啊!原來是這樣……是這樣!那,那我恭喜你們。我和阿至當時訂婚的時候就說好了,如果他能找回你,我就退出。現在他總算如愿以償。”
趙欣然不看裴至,只是看上去很誠懇地對珍藏說:“葉小姐,我真的沒想到,沒想到你就是阿至一直在等的那個人,先前對你說過的話,我向你道歉……”
如果她的態度再強硬一點囂張一點,或許珍藏會針鋒相對,然而她竟是這樣軟弱和干脆的姿態,珍藏始料未及,“不,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是我。”
裴至所表現出來的是男人正常的反應,他并不尷尬,因為今天的事在訂婚之前他就已經言明,當然,他也猜到了趙子維父女倆那時一定以為他不可能找到珍藏。
他不是不知道趙欣然對他有很深的感情,只是,感情的事本不可勉強,他不愿再讓珍藏多受委屈,該說清楚的他會說清楚,該擺正的身份,他也會正式糾正。
會陪他走過一生的裴太太是誰,他會清清楚楚的告訴所有人。
趙欣然的態度會轉變得這么快,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前幾天他提分手,欣然還哭著求了他很久。
女人心,是天下最難摸透的東西,他不想費神去猜測,他只做該做的。
“阿至,我能厚著臉皮求你一件事嗎?”趙欣然對珍藏說完了那番話,轉頭對裴至說。
“你說。”
“我爸的病這次很嚴重,醫生已下過一次病危通知書了,這你也是知道的。爸一直很希望我們能在一起,解除婚約的事能不能晚一點再對外公布?至少等他身體好一點。”頓了頓,她又急切地加了一句話:“你放心,我們的事你已經說得很清楚,我答應你,婚約已經解除,我只是希望能對外晚一點公布。我不希望某天我爸看新聞的時候突然聽到這個消息……”
裴至看了看葉珍藏,珍藏轉開眼睛,這是他們之間的事,她不打算發表意見。
“好,我會的。”面對趙欣然這樣的請求,裴至也無法硬起心腸。
“醫生說,過完年天氣暖和了他就會好起來。”
“要不要到南方去養一陣子?”
“不用了,他不會去的,他那固執性子,你還不了解嗎?”
“那就去a市溫泉,我來安排。”
“……好。”趙欣然道謝,低聲說:“你放心,不會耽誤你們很久,最多也就是兩三個月的時間。”
從病房出來,裴至去與趙子維的主治醫生交談。
珍藏坐在走廊里一排椅子上等他。透過走廊的玻璃欄桿,可以看見下面一層層回形過道。
過道上人來人往,她每天行走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笑臉居多,可在這里,卻有那么多人在生病,在愁苦。
生老病死,從來無法控制,一如幸福,會否如期降臨,也無人能答。
面對趙欣然近似卑微的請求,如果換成她,也不會做得比裴至更好,她也一樣無法拒絕——所以,她無法責怪裴至。
可她的幸福,是否真的會在三個月后的春天?
*
因為下午沒什么大事,郁思文中午喝了點酒,不多,微醺而已。
走出門,冷風一吹,心頭清明了些,想起那女孩發過來的短信,只覺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