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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葉珍藏又在那個地方見到了裴至。
那天下午,葉珍藏趴在四樓欄桿上,看著溜冰場上的孩子們穿著漂亮的滑冰服在冰面上竄來竄去。
有兩個□□歲的女孩子,很輕松地做出了一周跳的難度動作,珍藏忍不住跟著圍觀的人群一起喝了一聲采。
十年了,這間真冰滑冰場一點兒沒變,保養維護得很好。這里的老板是某屆世界花樣滑冰單人冠軍,退役后她本人在這里任職總監,偶爾也兼做教練。
十年前,珍藏也常常在這里混。一開始是純打發時間,那時秦玉珠和老葉忙著創業,顧不上管她,又不放心讓她隨便跑出去瘋玩,見她喜歡這里,反正離家近,就每逢周末或加班都把她丟過來,跟收銀員打聲招呼,幫忙盯著她別亂跑就行,秦玉珠下班了再把她接回家去。
現在的孩子比她那個時候可幸福多了,有專門的教練手把手地教。葉珍藏那時候一直是自己單練,在冰上摔著摔著,就可以自己隨便跑著玩耍了,直線步圓形步斜線步蛇形步,無師自通,有一次恰好被那位前世界冠軍教練看見,覺得她形體不錯,免費指點了幾次,她就更得了趣味了。
秦玉珠聽說這事兒后,專門花錢請了一位教練教她,但是想成為專業運動員哪有那么容易,除了需要天分,更需要刻苦的練習,而葉珍藏是個對什么都有點漫不經心,做事全憑一時性起的人,哪兒吃得了那份苦,跟著教練學了幾年之后一直沒成什么氣候,最好的年紀一過,秦玉珠“滑冰皇后她媽”的夢也只好認命地碎了。但“滑冰”作為珍藏的興趣愛好,一直保持到她上大學,直到大二那年腳踝骨折,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滑冰,才很少來了。
這時看著冰面上那些孩子們翩遷起舞,不由心生羨慕。
十年了,這里的變化不大,而她的變化卻那么大,由不識愁滋味的小姑娘,變成了失婚的半熟女,而秦玉珠和老葉也離了婚。
室外是零下10度,商場內溫暖如春,珍藏手里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身上穿了一條黑色的套頭緊身裙,臉上難得地搽了bb霜,嘴唇涂了一層護唇膏,又涂了一層粉色的唇彩,指甲上還涂了從淘寶上買的那瓶櫻粉色的指甲油。
認識葉珍藏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在等人,等約會的人。
是的,從那天在這里見到裴至之后,珍藏每天有事沒事都會來這里轉一圈,看一看,盡管她并不承認她在暗自期待,期待和裴至來一場不期而遇。
在那里站了一個小時,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葉珍藏看看表,再過十分鐘,她就得回家了,秦玉珠的男朋友今天會過家里來吃飯,她得按秦玉珠提前列好的單子把菜買好。
她從手機上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星巴克那邊,那張桌子空蕩蕩的,一直沒人,她的目光卻忍不住一再流連。
在收回目光的剎那,卻見室內通往露天座位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出來,旁邊跟著andy。
正是裴至。
珍藏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有句歌詞里唱過,早一秒不會遇到,晚一秒就會走掉,遇上你,剛剛好。
他低頭和andy交代著什么,andy頻頻點頭,不時低聲作答。
然后他從容地坐在了那張桌子上,andy幫他打開電腦,又彎腰對著電腦低聲說了幾句什么,就轉身進去室內了。
葉珍藏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打量那個男人。
他仿佛剛從某個宴會上回來,一改平時低調的著裝,穿著一套定制款的深紫色阿瑪尼西裝,里面是淺色襯衣,考究的與外套同色的領結,坐下之前他隨手脫掉了外套,里面還有一件同色系的馬甲,整個人看上去不像充滿銅臭味的商人,倒更像一位豪門貴公子,高貴,優雅,帥得令人挪不開眼。
他坐下之后,馬上單手解開了領結,隨手放在桌面上,襯衣也解開第一顆紐扣,眉眼之間,幾乎立刻染上了頹色,那是一種屬于貴族的優雅的頹廢感,令看見的人無端有些心疼。
漂亮的女侍應生給他端來咖啡,他并未抬頭,只簡短道謝,那位女侍應生站在一旁呆呆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舍得走開。
呷了一口咖啡之后,他的視線望向冰場,默然看了片刻,咖啡微涼了,他才開始對著電腦工作。
珍藏和他隔了大約三米左右的距離,靠著欄桿站著。這樣和他不遠不近,她的心奇異地安靜下來,等待的焦慮消失了,只覺看著他就是一種美好。
其實葉珍藏身邊沒有人穿阿瑪尼,但她經常寫霸道總裁小說,男主角總少不了一件這個牌子的衣服用來提高逼格。辦公室那位娘炮周總監倒是對這些國際大牌如數家珍,非常熱衷,他認為整間銳意唯一能聽懂他的時尚的只有葉珍藏,常常向她普及那些大牌知識,葉珍藏只當做素材收集,隨便聽一耳朵,她總是體會不出,那些牌子到底值錢在哪里,這時,看見裴至身上的衣服,才體會到人衣一體,是件多么令人賞心悅目的事。
這時,滑冰場上的一陣小小喧鬧吸引了葉珍藏的注意。
有個年紀40多歲的大叔正在練習燕式旋轉,他基本功很好,盡管不再年輕,但姿勢形體都堪稱優美,只是這個動作確實有些難度,他練習多次總不滿意,一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從旁觀望許久,情不自禁出言指點,那大叔便逗他說讓他作個示范,結果這個小孩果然是紙上談兵的高手,說起來頭頭是道,一旦做起動作,就把自己重重摔在了冰上,旁邊圍觀的好幾個小孩都發出善意的笑聲。
這樣的事情葉珍藏小時候也干過,看著那個小男孩面紅耳赤狼狽的樣子,葉珍藏不由輕笑出聲。
笑完了,一轉頭,竟發現裴至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對視,剎那間,珍藏竟有些恍惚。
咖啡淡淡的香味飄過來,冰面上的冷氣徐徐升騰。走廊上購物的人來來往往,冰場上的孩子們不時發出笑聲。
他并沒有先開口說話,珍藏猶豫了片刻,向他走去。
“嗨,裴……裴至!”珍藏選擇了這樣的稱呼,是一種對他們關系親密程度的定位。她想,如果他懂,就會選擇一種適合的態度對待她。
然而,裴至只是點點頭,波瀾不興地答:“你好。”
沒有聽到她想聽到的,沒有稱呼。甚至,她懷疑他眼里一閃而過的光芒叫做“冷淡”。
這一刻,珍藏的心底掠過一陣隱隱的失望。
然后,是沉默,兩人都再無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