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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葉訕訕地住了口。自從他再婚后,在珍藏個人問題的事情上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虛,他不再多言,遞給珍藏一疊資料,“修改后的方案,幫我拿到青木大廈找劉經理簽個字,一份留在他們那存檔,一份拿回來。”
“我不去!以后青木集團那邊的事兒,包括跑腿,統統別找我?!?
“為什么?”老葉很驚訝的望著她。
“我跟那兒八字犯沖,好端端的被人潑了一身油漆,心理陰影面積大到無法測量,再也不想去了?!?
“好吧!我派小張去送?!崩先~妥協。
“還有,這次我把裴家兩兄妹可得罪慘了,這個案子做完以后,你也別貪心,別想著再接青木集團其他的業務,有了服務過青木集團的這份兒資歷,再攬別的活兒也容易?!?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抱上這棵大樹,我不會這么輕易放棄。業務上的事你就別管了,老爸自有分寸,我看裴至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
他如果真是公私分明,就輪不到你接下這個業務了。珍藏在心里暗暗腹誹。
老葉又交給她另一樁任務,“這幾天你去萬象廣場守著現場,拍些照片,看看辦公室需要什么數據,實時配合,今天已經開始做春季秀推廣設計圖,還過幾天就要開始布置了,你幫我盯著點?!?
這活兒她能干,正好不必守在辦公室里,在外面多自由自在,逛街逛累了找家星巴克坐下來,喝喝咖啡碼碼字,別提多美。
她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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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這確實是份美差。在s市的6家萬象廣場輪流喝下午茶的滋味的確不錯。
需要她做的都是些小事,比如拍拍照片,量個尺寸,找商場經理咨詢需要把哪些品牌商做進促銷方案,然后,她的時間就可以自由支配了。
有時候坐在室外,冬日的暖陽下,看著萬象廣場人來人往,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禁不住會出神。原本和她毫無關系的地方,因為它的主人是裴至,竟有了一絲親切感。
每當看到一些昂貴的物件被人買走,她竟然會開心的想,恭喜裴至,又有一筆進賬——真是可笑,他有沒有錢進賬又關她什么事呢!反正輪不到她花。
有一次,一個顧客將喝過后的塑料飲料瓶隨手扔在廣場空地上,保潔阿姨一時沒顧上撿,她遠遠看著那個瓶子在人們腳下被踢來踢去,竟然從咖啡館走出去,將空瓶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站在垃圾桶旁邊,冷風拂過她光luo的脖子,她突然意識到,她像條被主人遺忘的狗,竟然不忘幫他看家。
可明明是她先離開的不是嗎?
那天在出租車上給裴至發了那條報平安的短信后,她的手機上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名字——他是一個驕傲的男人,顯然她已經觸碰到了他驕傲的底線。他肯用在她身上的耐心,也許僅有那七、八個電話的時間而已。
一開始她是害怕他打來電話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害怕竟漸漸的轉變為了暗暗的期待,轉變為了嗒然若失。女人,何其奇怪。
這一天,她坐在星巴克的櫥窗旁邊喝拿鐵,接到趙欣然的電話。
其實在手機響起之前她已經遠遠的看見那個女人了。
她穿著一條艷麗復古的紅色長裙,繁復的頭飾,化了顯眼的妝,站在萬象廣場的噴水池前,高挑俏麗,非常醒目,想不看到都難。
她站在車道邊,腳旁地上放著好幾個購物袋,可能在等人來接。
是在等裴至嗎?珍藏暗自猜測。
然后她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珍藏本來不想接的,既然選擇和裴至沒有下文,那她跟趙欣然之間的所有對話都沒有意義,何況婚宴那天她們之間的對話顯然并不愉快。
可是這一刻,珍藏突然想聽見她的聲音,她是離裴至最近的聲音,她想聽。
也許運氣好的話還能從話筒里聽見裴至的只言片語。
“葉小姐,我是趙欣然,有沒有興趣出來喝杯咖啡?”趙欣然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么傲慢。
“趙小姐你好,對不起,我正在工作,恐怕沒時間?!闭洳鼐芙^,聲音很平靜。不是沒時間,是沒興趣。
她承認她是個小心眼的女人,裴至都不想伺候,哪來的情緒伺候她。
她抿了一口拿鐵,遠遠看見噴水池旁的女人表情變得微慍。
“那好葉小姐,我們長話短說?!壁w欣然的語氣驟然變得有些尖銳,“你以為你真能從我身邊搶走阿至嗎?”
“我沒有這樣以為,也不會這樣做?!闭洳靥孤实卣f,語調波瀾不興。
“實話告訴你,這么多年來,阿至心里一直裝著一個女孩,那個女孩不是我,當然更不可能是你。但除了那個女孩,他唯一允許陪在身邊的人,只有可能是我。”
“我不知道你特別在哪里,是怎么引起了阿至的注意,不過,天下男人都一樣,做事業累了,找個女人調劑一下生活,很正常。做為未來的裴太,我很能夠理解他。只不過,你可要考慮清楚,哪怕他現在對你有興趣,明天,或者后天,他肯定會甩了你,你比我多的不過是那點新鮮勁而已,我和阿至可算是青梅竹馬,比你跟他的感情多的可不是一點半點。你想想,到時候從高臺上摔下來你的嘴臉會有多難看?”
這些道理不用她教,珍藏都知道,而不知道的是,原來裴至心里竟然還有一個深愛的女孩。她,果然不是唯一。想起他說過“你是我唯一喜歡的女人……”,珍藏心里微微一酸,男人激.情時說的話果然不可信。
她因為這個消息而震驚,同時心里竟然嫉妒她說的那個女孩。
趙欣然像是怕她掛斷電話,緊接著說:“我說這些,說到底也是為了你好,你想想,你還離過一次婚,阿至憑什么喜歡你一個二婚的女人?”
本想心平氣和的她,被趙欣然的長篇大論咄咄逼人激怒了:“趙小姐,如果真的像你說的,你對裴先生既然這么有把握,就不會把自己打扮成一只花孔雀了?!?
還記得第一次在裴至的別墅里見到趙欣然,她穿著家常的毛衣,一副小女人的打扮,而最近兩次見到她,都是花枝招展濃妝艷抹的樣子,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擔心、害怕,她在恐慌,她有了壓力,她像一只刺猬,衣服裝扮就是她的防御。突然,珍藏心里涌起一絲愧疚,終究是因為她的出現才會讓趙欣然改變,幸福祥和的小女人是不會滿身尖刺的。
趙欣然臉色驟變,咬牙向四周望,終于看見了櫥窗里的葉珍藏。
“你不是說你正在工作嗎?”她筆直地盯著珍藏,像在指責她是個專業騙子。
“沒錯,萬象廣場現在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你接近阿至,就是為了拉生意做業務?”她恍然大悟,語氣更加激烈不屑:“做業務能賺多少錢?我給你?!?
用錢砸她嗎?還真是爛俗的臺詞,她在碼字寫文的時候都用爛了好嗎?
“你放心,趙小姐,我有自知之明,不用你來教,我知道該怎么做。請放心做你的裴太太吧!我不會和你搶裴先生的?!彼\懇地說。
“你讓我怎么放心?阿至已經和我解除婚約,連我爸的病都不顧了……”那頭幾乎已氣急敗壞。
什么?珍藏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本來想結束這通沒有營養的電話,正在低頭呷咖啡的她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遠遠的,一陣冬日的寒風從休閑廣場上刮過,下午空曠的廣場上,只有寥寥幾個行人。風掀起趙欣然的紅裙,大大的裙擺像一團鮮紅的血,長發狂亂地披散在她臉上,她的目光從長發的間隙凄厲地朝她的方向射來。
珍藏的心驀地一緊,像被人狠狠揪住。
這時,一輛車緩緩停在她旁邊,有個男人從車上下來,幫趙欣然提起腳邊的購物袋放進后尾車廂,人是珍藏曾經見過的,裴家的司機劉叔,她看向車后座,裴蓁蓁坐在里面,車內并未出現她想看見的那道身影。
趙欣然在電話那頭又說了一句什么,風太大,她只聽見話筒嗚嗚的聲音。
正想再問個清楚,那頭已掛斷。
冷風還在刮著,薄薄的太陽暫時隱進了云層。
休閑廣場上的趙欣然長裙血紅,長發飛舞,目光怨毒,筆直盯著珍藏的方向看了好久。
隔了這么遠,珍藏感覺到了那目光帶來的森森涼意,她暗暗心驚,可她,卻只能抬著下巴,毫不示弱地隔著玻璃窗與那紅裙女子遙遙對視。
劉叔幫趙欣然拉開一側的車門,她終于掠掠長發,不再看珍藏,優雅坐進車內,與裴蓁蓁若無其事地談笑。
那輛車早已在寒風中絕塵而去,珍藏的咖啡漸漸涼透。
一切似乎又有變化,本已強制平靜下來的心,再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