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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又紅,轉眼又是一個深秋。因昨夜才下過一場冰雹,人們懶得早起,長長的街道上人影稀稀,只三兩個賣炭挑豆腐的老漢吆喝路過。
街角一家當鋪叫“喜臨門”,卻早早就開了門營生。那齊人高的柜臺上,有新燒的茶水冒著汩汩蒸汽,孩童背書的聲音在柜臺后響起——
“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念得很是認真,聲音清脆響亮,只聽聞人聲,卻不見人影。
……
“咯噔咯噔”,一輛青篷馬車低調駛來,在門前打轉。
那朗誦聲忽然戛然而止,少頃,柜臺后探出來一顆男童的小腦袋兒,五六歲的年紀,膚白唇紅,眉目如畫,生得異常清秀絕美。只那拿書的手指卻凍得通紅通紅,趕緊將書本放下,放在嘴邊呼呼吹著熱氣。
不太歡喜那車上的來人,卻不得不出去迎接。
“迂——”大馬在門前打了回轉,終于尋了個并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來。
車廂厚重的門簾撩開,里頭跳下來一個俊朗的年輕公子。著一襲修身騰云靛青色綢面長袍,下著金邊黑皂靴,頭束紫玉冠,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眉宇如墨,溫文儒雅,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帝王氣質。
斜街對面屋檐下擺攤的算命先生不由捋著胡子看過來,公子回之一笑,轉而從車廂中又抱下來兩名男童。
只見一個穿一襲鑲狐毛蠶絲薄棉小襖,腰佩玲瓏玉墜,一雙狹長眸子黑亮有神,不過三歲模樣;另一個大約四歲年紀,眼梢微微上挑,小小年紀便生得一股邪魅氣質,穿一件刺繡棉短褂子、搭黑亮虎紋長袍,那料子甚為精致,乃是京城第一大衣莊云裳衣鋪的量版花樣。
三人打扮,一看就并非平凡之輩。
柜臺后的五歲男童微一皺眉,忙猶疑著起身迎去門外:“是舅舅來了。”
他的身份與眾人不同,乃是老板娘趙珂幾年前收養的異族孤兒,因著身世的尷尬,自小便自己學會了進退,舉止之間很是懂事謙恭。
那公子眉頭一揚,伸手撫上他凍得蒼白的臉頰:“是趙正啊,可是大清早又爬起來背書識字?”
言語間很是慈愛。
幾年不見,昔日的年輕帝王更平添了幾分沉穩威嚴,看得趙正又敬又畏,抿著小嘴用力點了點頭:“嗯。義父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男子漢大丈夫,想要成就一番事業,須得先學會吃苦勤學!”
答得流利極了,字正腔圓。
三歲的司馬裕瞇著眼睛,滿目的崇拜:“趙正哥哥好厲害!”又扭頭對司馬楠道:“父皇,裕兒想帶他回宮里一起玩,可以嗎?”
“呵呵,你問過阿珂姑姑,她若肯答應,便隨你去好了。”司馬楠跺了跺腳上的冰疙瘩,好脾氣的笑道。
“帶他回去做什么?一點都不好玩。”一旁四歲的趙柳笙撅起小嘴,小小的身子爬回車廂中,拿了一把木頭雕刻的短劍從車轅上挪下來:“看,我有劍!阿爹說了,男子漢志在四方,讀書識字手無縛雞之力,還不如拿刀殺敵為國爭光!”
“可是父皇說,要治國平天下,必須先讀百家書!”司馬裕擰著小手反駁道。
“哼,你將來是皇帝,我才不和你比。”趙柳笙頓時掃了興趣,狐眸微調,劍往胳膊上一夾,又從懷里掏出一小籠蛐蛐自己逗-弄起來。
他不喜歡這個比自己還要漂亮的趙正,太危險了。
趙正只是安靜站著,眼前一個是太子、一個是京城第一侯爺家的趙世子,他與他們不一樣。
他穿一襲青藍色翔云斜襟小長袍,雖精致,料子卻分明低卻幾個檔次,然而面容卻是幾個少年中最為出挑的,清秀安靜,又說不出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