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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也沒有真的生氣,看出她忐忑,想同她好好說幾句話,又嫌衡陽煩,干脆將她托抱上馬背。
這特勒驃對她來說有些高了,云彌嚇得緊緊攥住他的手,他立刻翻身跟上去,把人環抱回來:“不怕?!?
胸膛緊貼在她脊背,溫熱相接。她松開手,自然而然向后靠。
*
夜已有些深了,好在月光還算盛,將溪面照出粼粼。
她的臉伏在他背上,兩個人都許久沒有說話。
“……殿下?”云彌跪直身,去吊他脖頸,“不是不生氣嗎?!?
“我哪里有生氣的樣子?!?
她跟他咬耳朵:“那為何不同我說話?!?
“等著聽你又說出什么誑人鬼話?!彼忠怀?,她就墜進他膝彎里,“要哄快些哄。狡猾小娘子。”
什么話!她不由抿著唇笑了:“我何時誑過你。”
“除了想保護你阿娘,”他手腕折出垂直的角,挑起她一縷長發,“衡陽不知你生母的事,說的是就算我要變心。你還有事瞞了我。”
云彌溫柔望住他英朗面容,心里的天平震蕩傾斜。
他也疑心定襄事異,她同樣猜到魏瑕和薛其翼有問題,盡管目的不同,如今兩人算是擰在一條繩上。他足夠冷靜,手里有權力,而她也很聰明, 已經是最聰明最聰明的那種女郎。
就算辛霧不無辜,她也不認為阿娘能是什么關鍵人物。
退一萬步說,倘若真有舊事崩塌的那一日,天底下也沒有人比他更能保住阿娘性命。
至于父親。她切實愛慕他是一回事,是不幸中的萬幸,但能將女兒拱手送出的父親,為何也要她承攬。
自己最晚最晚,去歲深冬里也看穿他的心動,只是一直怕分量不夠。怕他只是一時起意,怕他是受情欲蒙蔽,隨時都能對她放手。
但現在大不相同。
他從不演戲,心軟是心軟,著迷是著迷,愛意……就是愛意。
只要他能做到一直只有她,她也不介意保持適當的情調和心眼,讓他對她無限沉迷。
如果他不同意,那就及時止損,她照樣能自己給自己拿主意。這么多年,都這樣過來了。
如果他同意呢。
云彌緩緩開口:“我肯說,也怕郎君不愛聽?!?
李承弈微微挑眉。
“我,魏云彌?!彼粋€字說得比一個字慢,“絕不跟旁人分享我的夫君?!?
“哪怕他是君王?!?
最后兩個字落下,她還是因著心底一絲對巍峨皇權的本能畏懼,錯開他凝視她的目光:“不準納妃,不準抬妾,不準幸婢。不準以帝王權勢相逼,不準以過往情意相求,不準以共育子女相脅。在你擁有我的每一日里,都只能有我。否則——”
她忽然又不怕了,定定看回他的眼睛:“我就是老死在宮墻里,也絕不再同你說一個字。假使紅顏老去,恩情斷絕,再無法容忍,要么廢了我,要么殺了我。”
太過孤注一擲的誓言,連自己都心驚。
云彌陳情完畢,低下頭,靜默等待。
她的口吻和措辭,都比自己想象的決絕無數倍。
但如釋重負。
以前她只是知道他的為人,想過只要自己陪他一段時日,得到他的動容和憐惜,或許日后會有懇求余地。
是他先要一生一世的。是他要她全部的心。
李承弈的默然,比她思考的時間更久。久到她慷慨陳詞后原本分外深刻的心緒,又重新開始進退徘徊。
直到他輕笑了一聲。
“我想過很多次。”他托起她的臉頰,“我疑心你阿耶,甚至也猜忌過,你母親的事是否另有因果。又怕你是要保全自家父兄,我不能此時向你妥協?!?
“卻原來是我早已決斷的事。”
“我為何要看旁人一眼?!彼菢尤崧暤卣f,目光也是,晶瑩又溫潤,“阿彌,你還是低估我真正所求?!?
“郎君都這樣會騙人的。”她瞬間就紅了眼睛,“日后還不是說反悔就反悔……”
“我會寫教令,待我登基后,再補一道敕。我會叫史官作證,記下你完整名姓和話語?!彼谜菩呐鏊难劬?,“你的事跡,你的聰慧,你的所思所想,我都叫人如實記述。宗親、朝臣、黎民,都會知道我的承諾。
“如若你我之間橫進他人,我就放你走?!?
“我給你權利,做天底下頭一個同一國之君和離的女子?!彼乐皇窍蛩S諾,還是對這種假設感到不滿,率先以指腹抵住她的唇,“但你不會用上。阿彌,我好不容易才換來今日,絕不會辜負?!?
其實他真的一點不笨,她總是不信。他太明白了,只有夠深的情意,才能迫使她主動開啟心門,咄咄逼人向他要求。
這是也想要得到他。
云彌哭得無聲無息,只是這樣看著他,眼淚止也止不住。
又被他按進肩膀里,給了最鄭重的一句話:“……我會叫天下和后世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個怎樣堅毅卓絕的皇后?!?
①教令:儲君的命令,敕令:皇帝的命令。
[卓絕:達到極限,高出一切,超過一切,達到絕點。我的阿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