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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迪自工具箱取了刮胡刀和指甲剪,坐回了皇帝床頭。
普萊米斯自覺將手遞到了他手中。溫迪躊躇了下,乍然接觸到皇帝比自己體溫略高些的溫暖手掌,他幾乎被燙的一愣,全身就跟過電似的,驚了一下,方才回過神來,接過了皇帝的手。仔仔細細的給他修剪起了指甲,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陛下可要小心些,不要亂動,我要是一不小心剪到了陛下的肉......那罪過可就大了。”
“朕恕你無罪。”皇帝定定的看著他,這樣說道。
溫迪不再說話。
專心致志的給皇帝剪起了指甲。
靜謐而溫馨的氛圍,仿佛將他們在這個午夜帶回了許多年前的下午。溫迪小心翼翼的輕輕抓著普萊米斯的手,給他修剪指甲,每修剪完一個,他就拿小銼子將普萊米斯指甲上不平整的地方給搓光滑,搓到他自己覺得完美了,完成一個他就開始下一個,剪完一只手就換另一只,每一項工作溫迪都完成的精細無比。
好似他并不是在給皇帝剪指甲。
而是——
在完成什么藝術工作似的。
剪完了指甲,皇帝又好似老夫老妻似的自發將頭靠到溫迪大腿上,讓溫迪給他刮胡子。溫迪對這項工作也是完成的也是輕車駕熟,對塞特的身體,他再是熟悉不過,這項工作他可以完成得很快,但他卻刻意做得很慢很精細。
仿若皇帝的胡子永遠也刮不完一般。
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我很懷念,我們過去的那些時光。即使那時帶給我的痛苦總是甚于甜蜜的,我也依然想要回到那時候去。”皇帝愜意的躺在溫迪腿根上,閉目養神,任由他為自己刮著胡子,可就在溫迪小心翼翼的替他刮完最后一根胡渣時,他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這樣說。
溫迪手上動作一僵,怔怔看著他。
不知道皇帝此刻是在試探他,還是真的已經發覺了什么......溫迪茫然的看著他,不敢確定皇帝的意圖,只狀似不經意的想努力往他眼眸深處看去,看清皇帝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遺憾的是——
他卻什么也看不出來。
普萊米斯的眼眸平靜極了,溫迪看他的同時,他也坦蕩的在回望著溫迪。似是在是感嘆著些什么,也似是已經全都看出來了,在等溫迪自己坦白。
“陛下在說什么?我不懂您的意思。”然而,溫迪的選擇卻是硬著頭皮將這場戲演下去。
他沒有忘記兩國仍在交戰。
也沒有忘記白昊還在皇帝的手里。
“既然你不懂,就算了。”皇帝有些失落的收回了目光,但仍枕著溫迪的大腿。
溫迪干笑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硬著頭皮力證自己是真的什么都不懂:“陛下似乎總是在透過我看什么人?我長得很像什么人嗎?陛下是把我當做他的替代品......”
“在我為陛下疏導精神力的時候,我似乎聽陛下喊過少爺這個稱呼......”溫迪喋喋不休。
普萊米斯的目光卻始終晦暗不明。
氣氛似乎一下變得十分尷尬了起來。
溫迪咬牙,硬是裝出了懵懂無知的模樣來:“少爺是誰?陛下很在乎他嗎?怎么就連在那樣的時候也會喊他呢?”
普萊米斯定定看著他。
溫迪面不改色任由他打量。
“我很在乎他,‘少爺’是我曾經愛過的人,我曾經很愛他,愛到就算他想要我的性命,只要他開口,我都愿意給他。但他卻不愛我,不愛我這樣卑賤的人很正常,可他偏偏還裝出了一副很愛我的樣子來,將我的感情玩弄于鼓掌之間。”普萊米斯突然開了口。
不帶一絲感情的用敘述的口吻這樣說道。
溫迪當即符合:“這樣聽起來,那位‘少爺’還真是過分吶。”
“我想,他之所以會那樣對陛下,一定是因為他沒有想到陛下會有今天吧。他現在一定是后悔死了,后悔到現在恨不得抱著陛下的褲腿跪求垂憐呢.....”
貶低起自己——
他毫不吝嗇。
皇帝眼也不眨的看著他:“會嗎?”
“當然.....如果,我是他的話,肯定會的。”溫迪不知道自己現在會不會笑得特別夸張,特像傻逼,直硬著脊背將自己當做了羅恩。
“呵~”
皇帝不知是嘲是褒低笑了一聲,靜默許久,就在溫迪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普萊米斯又一次開了口:“那么,你猜.....朕現在還愛不愛他呢?”
“這.....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呢,如果有人這么對我,我又不是犯賤,肯定是不會再愛他的......”溫迪舔了舔自己干澀的嘴唇,狀似十分為難的看了皇帝一眼,又接著說:“但君心難測啊.....陛下心里想什么.....又怎么能是我這個小人物可以揣測得到的。”
“犯賤?”
皇帝低低重復了聲,苦笑:“這個詞用得還當真是恰當啊。”
溫迪一動不動杵在那里。
臉上血色盡失,一副被皇帝嚇蒙了的樣子。誰也不知道,他緊握著的手心里攢著的全是冷汗......溫迪見慣了太多上位者包括他自己在內的無情和冷血,因此,他清楚的知道著皇帝仍然愛著他,即使他曾經那樣傷害過他,他也依然愛他.....
若非如此——
他早就在被皇帝利用標記完以后就解決了,在迪亞斯反水攻打奧斯菲亞以后,白昊再次落入奧斯菲亞手中時,也不可能保全性命,而他更根本不可能作威作福活到現在還利用另一個人的身份為自己和兒子找尋逃跑的方法......
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皇帝對他還存有感情。
狠不下心腸。
即使皇帝不愿意承認,這也是事實.....而他卻不愿意向皇帝坦誠,承認自己當年的錯誤。狡猾卑劣的利用了這份舊情,才有了現在這份籌碼來同皇帝賭,為自己和兒子博取逃跑的方法......
借以永遠的離開他。
溫迪自己有時認真思索起自己這個人,都會忍不住的覺得無比卑鄙惡心。
他不值得塞特愛。
“你不知道嗎?”許久,普萊米斯才用極其平靜的語調這樣問。
溫迪茫然抬首問:“陛下覺得我該知道些什么?”
既然決定心狠了。
那就,只能一直一路狠到底,決不能有后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