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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后來又跟我聊了回,時間很短,他沒那么多耐心。因為上次的事情,我對他的態度改觀不少,起碼覺得能和他講人話了。明年就要殿試,他說他指望不上我,但也愿意看著我好一點。
我說多謝。
是父子,但一直以來的關系更趨于無解的冷漠。直到我終于可以獨立了才想清楚,好像我也確實是一直依賴著他的。
既然如此……
我掩上門,門后他低聲念著什么,我聽不清。一聲悠長的嘆息盤亙在喉嚨里,我想起他一直沒有提起謝輕寒。看來他是真不關心。不管謝輕寒和我的事,也就表現了他的態度——我大了,和他再沒什么關系。但在完全脫離之前,他利用我一把,是無可厚非的。
時間于門縫間悄悄流走。謝輕寒走的時候還是芳菲四月,一轉眼,芳菲已盡。他走前說過要聯絡我的,我是如約修書給他了,他卻再沒有修回來,倒是寄給我爹的信,每月一封,未間斷過。
我都不想說些什么了。好歹我是他哥,對他常有照拂,結果他寫個信,也不問候一下我。不過這是一方面,我郁結于他的刻意避趨,另一方面又很欣慰,也許他是真放下了。
我是希望他放下的,有正常人的生活、正常人的愛好,其實比什么都好。我當年喜歡曲盈盈的時候,那可不是暗戀,是正大光明的戀,就沒計劃著瞞過。知道的人不少,非議的人也不少,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感覺我體會過了,并不后悔,但也不想看著謝輕寒再來一回。
這是我弟弟呀,我和他什么都不相隔,只隔了血緣。
有些人我無條件支持,是我自己就不行。
因此,沒等到謝輕寒來信的我也并不非常焦急。總歸他人在宮里,且活著,這就大于一切了。我安心準備著殿試。一年就這一次,我實在要好好搏一回。
挨過漫長夏日,等到中秋明月。這一天,謝輕寒沒有回來。
這是謝輕寒第一次不在謝府過中秋,雖然府里上下照樣燈火通明,少了他也不讓人覺得寥寥,但終于讓我覺得無奈了。
我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往年的情景。謝輕寒喜歡水,我就把他從空寂的院子里撈出來,抱到水邊看月亮。
其實我最討厭他的時候,是起過把他往水里扔的念頭的,不過沒有付諸實踐。氣氛太平和,我躁不起來,腦內空空如也,從一個滿心壞主意的爛人變成了會帶弟弟看月亮的好哥哥。
最后一大一小坐在湖邊,遠離人聲喧鬧,看湖底下一點波動的月色。謝輕寒坐在我懷里,削尖的小臉被月光襯著,雪白。我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他從那個時候就是個美人胚子。
說起來,“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這個道理還是曲盈盈告訴我的,我一直奉為真理。而把范圍從女人擴大到了所有人的,無疑就是和她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謝輕寒。這小家伙慣會恃美行兇,眨巴一下眼睛,如烏木珠子清脆落地。
他進宮里,我是既擔心又不擔心,老父親心理作祟,我總巴不得他能學得更游刃有余一些。懷著這樣的心意,沒有謝輕寒的中秋節也就變得不那么無趣。
我在筵席里看府上的歌女表演。水袖拉開,盈盈一眼,像極某個過去的場景,而我時隔多年,再次醉倒。片刻后又清醒過來,我壓根沒喝酒,醉的是天上哪路神仙的迷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