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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祠堂就在杜百年的院子西側,平時不得擅入,只有年節和祭祖之時,才對府中弟子開放,祭祀先祖。
如今黑漆的大門四開,香燭閃爍,香煙繚繞。
條凳和紅木板子已經擺上了。
杜百年沉著臉端坐上首,審視著跪在祠堂正中的云軒。
“你在朝中處事,一向心狠手辣。我以為那只是對外人,想不到你對自己的賢妻、骨肉也是這般無情!”杜百年氣怒地斥責道。
云軒只微垂著頭,一言不發。他很了解他爹的脾氣,你越解釋,他必定是越生氣的。
“你說,你是不是惱恨我反對你與皇上之事,反對你欲行大逆不道之舉,你才懷恨在心,你才會心有不甘,存心報復,才會命人殺害皇后,謊稱暴斃,又刑責凌墨,想要置他于死地?”杜百年爆喝。
云軒心里嘆氣,我若是說,這些事情只是趕巧了,您能信嗎?
“兒子對墨兒也是真心一片,只是罰他不聽教訓,決無害他之心。”
云軒本想一直沉默不語,由他爹隨意定罪的,只是事關凌墨,他忍不住辯駁一句。
凌墨在府里也是得了消息,云朗等人都被杜百年斥喝回房,不得擅動,都只能盼著凌墨去給云軒求情。
凌墨在房里盤膝調息,卻總是無法凝聚心神。他雖然不知道云軒因為何事惹怒杜百年,但朝堂之上的事情,云軒瞞著杜百年的多了,哪一樁哪一件都夠云軒挨一頓胖揍了。
不過凌墨也相信杜百年一定舍不得杖斃云軒這個寶貝兒子的,也就是揍得云軒在床上趴三天或是趴旬日的不同而已。
凌墨告訴自己不用理會,就當是杜王爺給自己報仇了。況且就算他被打得皮開肉綻,也比不上自己受的苦楚。
凌墨想起那日云軒的狠辣決絕,就覺得心寒,若非恩斷情決,如何能下這般的狠手。
凌墨強迫自己細想那日的情形,即便是對自己下那般的狠手,云軒面上依舊并無猙獰,只是冷硬。
就是這冷硬讓凌墨心寒。
你以為自己對他是不同的,其實于他卻沒有半分不同,這才是最讓人心傷之處。
凌墨心緒煩亂,實在無法凝神調息,只得放棄抵抗,起身往府內祠堂走去。
祠堂天井之內,刑責已經開始了。不孝子孫在祖宗面前就更不用留臉面了。
本是干冷干冷的天氣,云軒卻是一頭的汗珠,不是熱的,是痛的。
他并不敢運功抗刑,又實在痛得緊了,就怨念起子易來,總是埋怨先生不疼你,這次明明是為你著想,忍著不要子嗣,也不忍你在再受千錦那樣的苦楚和兇險,卻偏是不領情。
怨了子易,又怨凌墨。明知道這家里如今只有你能在爹那里說得上話,卻能狠了心不來。
不過就是罰了你一次狠的,還真記恨上了嗎?真都多長時間了?依舊沒完沒了,不依不饒。
云軒覺得凌墨應該向自己好好學習,自己也是常被爹各種胖揍的,冤枉不冤枉,委屈不委屈的,何曾敢對爹有一絲怨恨之心。
云軒胡思亂想著,板子砸下來,依舊是痛徹心扉。
杜百年冷著臉端坐在堂上,透過敞開的廳堂門,可以看見院子內的刑責。
這個混賬東西,非活活把老子氣死不可,不孝的東西……杜百年心里氣恨難平。
杜百年真是不知道怎么辦了。子易是皇上,如今懷了云軒的孩子。雖說作為萬圣之體,沒什么是不可能的,甚至就是子易堂而皇之地生下孩子,又有何人敢予以詬病。
就是子易能冒天下之大不韙生下孩子,云軒就能堂而皇之地以孩子之父之名自居嗎?
杜百年越想越覺杜家愧對子易,愧對子易腹中骨肉,愧對天下啊。
于是越發地就恨云軒,早吩咐你與皇上斷了這層關系,你非不肯聽,非要弄到如今不可挽回、又無法收拾的局面。
杜百年覺得云軒是在“以子逼宮”,逼迫自己同意他為非作歹。尤其是今日,他去找云軒時,聽見云軒逼迫子易滑胎,那一瞬間,杜百年覺得云軒這分明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自己成了什么人了?哦,你們家孩子在外面把人肚子搞大了,就只想著逼人滑胎,這分明就是一個教唆孩子不負責任的家長,簡直無恥之尤。
其實杜百年這些日子來,無時不刻不被子易有孕這件事所惱,而且沒有任何辦法解決,還無人可以訴說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