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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婢入府,是不能坐轎的,只能自角門走入府中。
風前帶千錦在森森的院落中緩步而行,走了足有半個時辰,才走到一處轅門前,里面是一處幽靜的院落,干凈整潔。
門前高懸的風燈上,都有大大的“杜”字。
賢婢入府,亦不能張燈掛彩,便是喜燭亦不許燃。
院落內亭臺樓閣,雕梁畫棟。便只是杜家的一處小宅院,依舊是透著貴氣。
“千公子請先入內更衣。半個時辰后,風前再來接千公子。”
風前告退出去,四個小丫鬟和四個小廝來見過新主子。
千錦命水兒一一打賞,然后吩咐他們退下去,只留水兒服侍。
“公子,委屈您了。”水兒幫千錦端茶。茶具精致,茶香氤氳。水兒心道,總算這杜王府是王族望門,在吃穿用度上,總不會委屈了公子。
千錦沒有做聲,事到如今,又何談委屈不委屈的呢。
爺爺本以為只是二叔的官司,雖是連累千家,總不至于動了根本。爺爺甚至命千錦繼續經營千家的生意,只盡快籌措三十萬兩銀交刑部議贖即可。
哪知人心險惡,千家樹茂招嫉,聽聞千家遭了官司,竟是墻倒眾人推,原本與千家有生意往來的,或是退貨的或是拒不給付貨款或是借機壓低價格收購或是乘機抬高利息追賬……
如此種種,短短的三五日內,千錦第一次看懂了什么叫世態炎涼。
總算千家根基不薄,千錦費盡周折,終于在三日內湊齊了三十萬兩銀前去刑部為爺爺和二叔議贖。
可是,讓千錦沒想到的是,此時千家的官司,已經不是三十萬兩銀能夠擺平的了。
更讓千錦料想不到的是,就是他一向尊敬的爺爺,竟也有許多上不得臺面的過往,甚至也有中飽私囊、盤剝利是,以及做假賬、偷逃賦稅、賄賂官差等等有違律例的地方。
而這些,除了是爺爺自己受刑不過招認出來的,也有親朋甚或是家中仆役前去告罪的。
進了審刑司,菩薩也有罪三分。這話果真一點不假。
單是偷逃賦稅一項,便讓千家議贖的金額漲到了八十萬兩。
而也因為這一項罪名,千家的家財田產、玉礦,在一夜之間,被悉數收官,千錦也成了罪人家眷,暫收掖庭院。
原本答應嫁與千錦為妻的富庶之家,立時取消了婚約。曾有意納千錦為賢妻的達官貴人,更是嘴臉丑惡,或是不顧而去,甚或落井下石。
“你若是進了掖庭院,許是幾十兩銀子便可供人狎樂,我家又怎會愿意許下八十萬兩,換你為妻。”
這是千錦被官差抓走之時,禮部尚書之子對千錦所言。他愛慕千錦多年,自諾愿為千錦生死,其父也曾有意向千家提親。只是如今風云突變,他對千錦的多年愛慕,立時便煙消云散。
千錦進了掖庭院,被牢頭裝進一個單獨的囚籠,用巨大的鐵鏈,懸掛在最大的監舍之上。
凌空而起、搖搖晃晃的不僅是灰暗的火燭和囚籠,更是千錦的心。
他親眼所見,一名似他這樣年紀的少年,被獄卒扒光了衣服,輪番凌/辱。
“三文便可弄他一次。十文可帶出過夜。”獄卒將那少年鉗了下顎,迫他仰起頭來。
千錦看見那少年絕望的目光,空洞、冰涼。
每晚華燈初上,便有形形色/色的男女出現在掖庭院,他們只要花上幾文錢或是幾兩紋銀,便可自獄卒手中帶走罪人家眷,隨意淫/樂。
一個肥頭大耳、一身橫肉的富賈,將那少年拉到千錦的牢籠之下,按壓在地,兇猛抽/插,目光卻是盯著千錦,流著口水,似乎想要生吞活剝了他。
所有的獄卒、牢頭,甚至是幾個可以自由行走、充當獄卒幫兇的囚犯,看千錦的目光,都是猥瑣而貪婪,更似伺機而動的猛獸,只等牢籠放下,便要將千錦撕得粉碎。
但是他們不敢動,因為已經有貴人看上了千錦,這個貴人,就是當朝丞相杜云軒。
短短的一天一夜,千錦似過了一生那么漫長。他看見了太多的邪惡和齷齪,他已經吐盡了胃里所有的汁液。
風前終于出現在掖庭院時,在囚籠中的千錦,面色慘白,幾近虛脫。
“千家弟子千錦,自愿嫁入杜王府,為長子杜云軒之賢婢。”
這是爺爺的手書。千錦自然識得。
“我們爺愿以八十萬兩銀,為令祖令叔議贖。”風前將手中的契約遞給千錦:“令祖已將千公子許給我們爺為婢,千公子若是愿意,便請簽押。”
自愿為人賢婢,自愿遭受凌/辱,這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可是,八十萬兩銀,能換祖父、叔父活命,亦能換自己出掖庭院,總好過在這掖庭院白白受辱,還無法救出祖父、叔父性命。
千錦沒笑,千錦吐了血。千錦以血簽押,愿嫁與杜云軒為賢婢。
既然愿嫁,今夜便是洞房。
作為賢婢的洞房,是什么樣子的?他要忍受怎樣的疼痛,怎樣的屈辱?千錦雖是端坐著喝茶,卻是手心冰冷,胃部,更是痙攣般的疼痛。
一名中年婦人帶了兩個丫鬟走進來,看著還在堂上喝茶的千錦道:“我是大少爺院子里管事兒的張婆婆,新官人有禮了。”
千錦點放了茶,微點了點頭:“謝謝張婆婆。”
水兒拿了一件玉如意,遞給張婆婆:“公子賞的。”
張婆婆將玉如意接過來,收到袖中,對千錦笑道:“謝新官人賞賜。如今吉時將至,還請新官人沐浴更衣吧。”
千錦離開掖庭院時,曾回到千家沐浴更衣。如今進了杜府,亦要重新沐浴更衣。
按有宋法律,賢妻可著紅裝,賢妾可著青、藍、墨,賢婢只能著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