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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條到底還是拿上來了。上好的紫荊藤條,產自嘉興。嘉興藤條自古出名,紫荊藤條更是優中之選,專供貴胄之家以做家法。
杜百年常用的這根,則是杜家祖上就傳下來的,黃梨木的握柄,鑲金嵌玉。一米多長,一指多寬,柔韌非常。
藤條上有一種特別的光澤,據說是因為常年浸泡于冰鹽水中的緣故。
這根紫荊藤條對于杜云軒來說,無異于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了。
它會帶來一種凌厲的痛楚,這種痛楚,無法閃避,無法抗拒,只能咬牙承受。
比痛楚更可怕的,自然還是挨家法時那種無法言說的屈辱。
按規矩,家法必須直接打在肉上。受責者必須褪衣,而且還要一種極不堪的姿勢,來表示對家法的敬畏和完全臣服。
杜百年就是被這家法自幼打到大的,等他當了家,有了兒子,便也用這家法打兒子們。
杜云軒、杜云朗或是杜云逸,自幼到大,常在這家法下輾轉掙扎。
“不挨家法,不長記性。”這是杜百年的至理名言。
杜百年出身行武世家,慣于戰場廝殺。年輕時特別的心黑手狠,打兒子們跟打仇人似的,不見血不停手。
兒子們被打得三天兩頭地下不了地,走不了路都是常事兒。
而且杜百年打兒子們時,規矩極嚴。不準躲、不準動,不準哭,更不許求饒,就是挺著由他打夠了、打累了為止。
當然也更不許人來求情。就是因為這些,也沒少讓王妃彎彎傷心、難過。
待王妃彎彎辭世前,拉著杜百年,就求他看在一場夫妻的情面上,答應她兩件事兒。一件是找回兒子杜云昭,另一件就是少動家法。
就是實在氣怒了要動家法,也一定多想想兒子們幼時的乖巧,想想兒子們平素的孝順,想想“打在兒身,疼在娘心”的那份牽掛和不舍。
杜百年含淚答應了妻子。心中對妻子也是愧疚萬分。尤其是“打在兒身,疼在娘心”那句,更是讓杜百年落淚。
從今兒以后,自己成了沒媳婦疼的人,兒子們也成了沒娘的孩子了。
兒子們和自己是這世界上僅有的親人了。父子之親,還有什么錯處是不能原諒的呢?況且氣大傷身,自己已是人到中年,該是到了惜福養生之時了。
杜百年下定決心,準備做個“慈父”。并特意手書一幅“不動氣”,掛于書齋之內,時刻提醒自己。
那時杜云軒已經封爵拜相。杜云朗和杜云逸也在朝中有了差事。杜百年為避人口舌,亦交出兵權,歸家修養。
在家里養養花、逗逗鳥,沒事兒和老哥幾個聊聊天、釣釣魚、打打獵,日子也挺逍遙自在。
心情好了,果真不怎么動氣。對兒子們多用贊賞的眼光去看,果真錯處也不多了。
杜家終于贏來了和平時期。
當然,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上,杜百年實在忍不過去,家法板子也是照掄,但是其頻次和激烈程度,確實是大大地降低了。
尤其是云軒這里。畢竟是家中長子,又是一朝之相,杜百年在很多事情上都給予了極大的寬免,除非實在是犯了他的忌諱了,否則,還真不曾動過家法。
但是今日之事,杜百年實在氣惱,馬鞭抽過了都不解恨,非動“家法”不可。
“就是把你縱得,老子的話,一句也不肯聽。”杜百年接過紫荊藤條,先就抽在云軒拽了他袍袖的左臂上。
云軒只得放了手,乖乖跪好,應錯道:“兒子有違爹爹訓責,罪該萬死,請爹重責。”
杜百年冷冷地道:“我問你,不是早吩咐你遠離董林那個禍害,你為何不聽?”
云軒很是冤枉,辯解道:“爹冤枉兒子了,兒子和董林絕無瓜葛的。”
杜百年聽了,拿著藤條就“啪啪啪”地抽下去:“你還敢喊冤?若非是你同意,董林能出得了他的太妃苑,能跑到咱們家里來嗎?”
藤條抽下來,自然也是火辣辣地疼,但總不及馬鞭抽得更痛。
云軒繃緊了皮肉,由著他爹抽。
杜百年抽了一陣,才想起來問題所在。暫時停了手,拿藤條指著云軒道:“還不把褲子褪了,還用老子重新提點你挨家法的規矩嗎?”
“董林看上凌墨了。”云軒忙借機向他爹進言:“兒子是為了保護凌墨免遭他的毒手,才不得已答應他可以在京城行走。可是絕沒有讓他到家里來,是他自己臉皮厚硬跑來的,兒子也沒辦法。”
杜百年不由停了手,蹙眉道:“他怎么會看上凌墨?”
云軒搖頭:“兒子不知。”
杜百年狐疑地看了看兒子,云軒不由心虛。
杜百年抬手一個耳光打過去:“知道了嗎?”
云軒的臉上這個痛啊,嘴里也有了淡淡的咸腥味。
杜百年再揚手。
“爹別打了,兒子說了。”云軒只得招供:“董林他嫉妒兒子納凌墨為妾,皇上他動不得,自然把心思打到了凌墨身上。”
“董林依舊對你有意?”杜百年驚詫道。
云軒很無奈,只得點頭:“是。”
“啪”,杜百年一抬手,又是一個大耳光。
云軒的臉都快被打木了。可是,他還是一動也不敢動,更別說抬手去揉了。
“你……”杜百年拿手點杜云軒。
“兒子冤枉啊。”杜云軒看他爹,這回兒是真委屈得要哭了。
董林大云軒十歲。
董林初見云軒時,云軒七歲。
那時董林正要娶妻,云軒隨父母往董家祝賀。
董林雖是狐男,卻是董家唯一的嫡長子。董老太爺在族中宣布,董家下一代的繼承人就是董林,只娶妻,不做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