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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要萬無一失。
她只能任他擺布。
對于叛徒,他絕不可能心軟。
絕不。
謝承思輕蔑地冷笑出聲。
只是臉上的傷痕未愈,嘴角只能勉強地扯出別扭的弧度。
冷笑不像笑,反倒比哭還難看。
*
待降香再次從東跨院醒來,周遭是一片寧靜祥和。
前夜的狼藉收拾得干干凈凈,污糟無影無蹤。
食案換了一張新的,比原先的更厚重。
當時被他們帶倒的燭臺燈架,屏風擺件,也全換上了新的。
而她身上,在廝打之中被劃破的傷口,也都厚厚地敷了一層上好的金創藥。
是什么品種的傷藥,降香稍聞便知。
她原先在公主府中,為公主做了許多私下里的勾當,難免要與人爭斗,大大小小的傷受過不少。
傷藥用得自然也不少。
不過大多是制式的尋常藥物,效果一般。
到謝承思身邊后,雖脫離了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怎么受傷,但謝承思出手豪氣,無論她受不受傷,用不用得上,一股腦賞過各種膏藥。
里面便包含各種的傷藥。
使降香大開眼界。
從此以后,她便好藥壞藥都識得了。
啞女早早候在床帳外,將一切準備停當,叉手等著降香起身。
降香一撩開帳子,便看見她端著一杯清露,一捧青鹽,要遞給她凈牙漱口。
降香慢吞吞地接過,問啞女:“如今幾時了?”
啞女用手比劃了個時刻。
降香看不懂。索性翻身下了床,自己走到一旁的時計邊上。
已經辰時過半了。
時計上的刻度,讓她一下子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能睡那么久。
平日里要上值,便是休假中無需做事,睡到自然醒,也不會超過卯時。
怎么會?
還在驚訝之間,啞女又走上前來。
比劃道:娘子,如今已近午,可要擺飯?
這回降香倒是看懂了。
她點點頭:“好的。”
用過午飯,降香感到有些困倦。
如今囚在這院子里,一切未知,背后的東西,她也不愿深想。
便干脆順著身子的意思,拉起被子躺下了。
啞女仍然在近旁服侍。
這一覺又睡得長。
醒來天已擦黑了。
降香卻像是還沒睡夠。
手腳綿軟無力,眼皮總忍不住要粘在一起。
啞女向她比劃著差不多的話:娘子,如今快到夜里,要不要擺飯?
降香暈乎乎地坐起,點點頭:“好。”是該用晚飯了。
當她拖著異常沉重的身子,勉強坐在食案邊后。
忽然覺察到一絲怪異。
怎么會這么困,不應該呀?
怪異只在心中閃過一瞬,她便將其放到一邊,持起手邊的竹箸,端著碗用心地吃飯。
直到——
竹箸不知怎的脫了手,滾到了她的腳邊。
降香并不想去撿,反而生出如釋重負的心情:終于沒什么事情,要擋在睡覺之前了。
她連飯碗都放下了。
直接坐著打起了瞌睡。
半夢半醒之間,方才的怪異感越來越重,使她不得不驚醒過來。
早晨醒不過來,白日里又全睡過去。她堅信自己不是覺多的人。
那到底是什么導致的?
房里沒有熏香,身上涂著的膏藥她也熟悉。
那一定是入口的東西了。
午飯有問題,晚飯估計也差不離。
降香為長公主辦事多年,又做懷王心腹,對這些十分警惕,一下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這藥除了讓她渾身無力,還有什么別的作用?
降香的心揪了起來。
這比死還難受。
死是已知的,忍一時的苦楚,腿一蹬眼一閉就過去了。而吃了藥之后會怎樣,她根本摸不透。
她的手指連著整個身子,都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降香不想驚動身旁的啞女。
費了極大的力氣和決心,才將顫抖壓下來。
好在沒吃多少,她一直這么安慰自己。好在現在只是困倦。
這才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用飯。
飯菜只在口中繞過一圈,便全進了她的衣袖里——她不動聲色地,將入口的一切食物,全吐了出來。
她打算等到夜里,背著人,將它們全處理掉。
穩妥起見,她應當會埋在院里。
身上乏困又如何,公主府有的是法子叫人不困。
她竟然都還記得。
可惜,降香的計劃雖好,終究是棋差一著。
啞女攙著她沐浴,身子浸入溫水里,她就上下眼皮子打架,一直等水涼了,才被凍得醒了過來。
好容易吹熄了燈燭,人一躺下,沾著枕頭又要睡。
不過,降香倒不是跌在了倦意之上。
公主府教的法子是很有用的。
她手心里藏好了一塊尖銳的碎瓷片,一犯困就往自己的大腿上扎,疼痛使她清醒。
也不知道這瓷片,是從哪里得來的。
或許是前幾日,在滿地碎裂的杯盤碗盞之中,悄悄昧下的。
話說遠了。
降香沒有跌在倦意之上,而是——
月落時分,她悄悄跑進院子里,想要埋掉自己沒吃的食物,卻被謝承思逮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