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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不低,平和而沉靜。
但平靜的表面之下,自有一番暗潮洶涌。
蔣神醫(yī)只稍稍聽了一耳朵,已感受到其中不善。
至于當(dāng)事人纈草,更是嚇得伏地請罪,大氣也不敢出。
纈草跪下后,雅廂里余聲皆寂。
連抱著酒葫蘆痛飲的高玄弼,也松開手,收起了臉上醉醺醺的神色。
唯有降香,似是對這微妙的氣氛,絲毫不察。
她老實地站出來,要幫纈草分擔(dān)責(zé)任:“殿下,此事是我和纈草一道安排的。”
謝承思立刻將目光轉(zhuǎn)向她:“有你的事嗎?你插什么嘴?一邊去!”
語氣雖惱火,卻立刻生動了起來。
打破了一室寂靜。
使方才人人自危,背后發(fā)涼的詭異境況,倏然消失無蹤。
“可是——”降香還要再辯。
謝承思從身旁的小幾上,撈了一只酥饌,抬手便塞到了她嘴里,堵住她沒說完的話:
“可是什么可是!吃你的東西,給我閉嘴!”
酥饌做得精致,他的動作卻粗暴,弄得她嘴角沾了許多碎屑,十分煞風(fēng)景。
高玄弼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笑呵呵道:“哎呀我的二殿下,你就饒了降香娘子吧!”
“哼。”謝承思見降香沒有再開口的跡象,這才不甘不愿地接下高玄弼遞來的臺階,不再為難她了。
“雖說客人不來,我也不想白跑一趟。”謝承思拍了拍手,將話頭遞向了蔣神醫(yī),“請神醫(yī)詳細講講,今日失約的這位客人,你是如何碰上的?”
“他不來,是知我在場,對我的動向,應(yīng)當(dāng)很熟悉。而我請你入府診治雙腿時,可是大張旗鼓,鬧出了好大的動靜,他不會不知道。”
“既然他清楚你我關(guān)系,見著你,怎么還與你攀談上了?不該假作不識,繞著你走嗎?”
蔣神醫(yī)來時,不放心他藥篋里的東西,須要它們時時刻刻呆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故而,直接將藥篋斜背在了肩上,至此刻仍未放下。
降香早就吃完了口中的酥饌。
她眼見著那藥篋不小,背起來應(yīng)當(dāng)很沉,便攛掇還跪在地上的纈草,讓他起身,去幫蔣神醫(yī)卸下藥篋,整理好放在一旁。
這樣做,既能幫上蔣神醫(yī)的忙,也能借機讓纈草起身,不總是跪著。
謝承思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動靜。
他橫他一眼,什么都沒說。
“快起來呀!”降香見他不出言反駁,勸纈草時,更有了底氣。她認為,殿下的沉默,就是默許。
纈草見她堅持,估摸著殿下不會罰他,便試探地站了起來。
直到他彎著腰,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蔣神醫(yī)的東西安頓好,謝承思都沒有出聲。
降香出手,果真厲害。
蔣神醫(yī)見寶貝們都安置妥善了,心里安穩(wěn)下來,便開始回答謝承思的問題:
“他本來是不愿認我的。是我見他眼熟,拽著他不放,苦口婆心地勸他,說他不認我也行,但他的腿中過毒,不讓我再診斷看看,小心有復(fù)發(fā)的風(fēng)險。”
“我上去扯他的時候,你的那群府衛(wèi)被我甩開了。他見當(dāng)時只有我們二人,才不甘不愿地承認,愿意帶我回他的住處,讓我查看他恢復(fù)的如何。”
“如果你們一大幫子人還跟在我身后,我估摸著,再怎么勸,就算我嚇唬他,說他毒根未拔,當(dāng)晚就要暴斃,他也是不會理我的。”
“所以啊,你的府衛(wèi)是真的沒用。”
講到后來,他難免要想起家宅之中,泛濫成災(zāi)的懷王府衛(wèi),忍不住要刺一句。
謝承思沒空跟他斗嘴:“你既去了他家,可記得他家中地址?或者他家中陳設(shè)?還有,他長相如何?衣著又如何?”
蔣神醫(yī)答:“說到這些,確有些奇怪。我去時,他家徒四壁,床板上連茅草都不舍得墊,衣裳卻齊整,不說料子有多名貴,至少看上去,都是今年新做的。尤其是他腳上穿的一雙靴子,看著是黑色素底的,湊近了竟然還有暗紋!”
“我先是感覺,他并不在那間屋子里住,只是為了敷衍我,隨便找了個地方。可我這次親自上門去約他,欸,你猜怎么著?他親自出來告訴我,說他來。”
“至于相貌,我記不起來了。只記得沒什么特點。”
高玄弼搶先開口:“啊,神醫(yī)看見的臉,恐怕并不是他的真面目。二殿下之前查他,也沒查出他到底長什么樣。”
“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敢在神京中大搖大擺地行走,二殿下可要注意咯!他上頭究竟是誰,才能讓他逃過你禁軍的法眼呢?”
“你將北衙羽林衛(wèi)放給了皇城,我看只有他們,才有那底氣,能稍稍違背你的意愿。”
謝承思抬手,制止他的賣弄,繼續(xù)問蔣神醫(yī):“可記得那靴子的樣式?”
蔣神醫(yī)哈哈大笑:“那你可問對人了。看腿要脫靴,我見那靴子有趣,偷偷湊近看了好久,還描了一張圖呢!就夾在我藥篋里的醫(yī)經(jīng)之中。”
謝承思示意降香去取。
圖取過來,謝承思還沒看出什么名堂,湊過來看熱鬧的高玄弼,則又先出了聲:
“這不是長公主府上統(tǒng)制的常服嗎?她也算是我叔母,這個我熟!府衛(wèi)的衣裳都是她親自把關(guān)的,說是穿著人挺拔,她看著也賞心悅目。”
“說起來,長公主最愛英俊的兒郎,她的府衛(wèi),就沒一個丑人!”
謝承思神色玩味:“長公主的人?”
他又轉(zhuǎn)頭看向降香,像是不信高玄弼,要再找個人,重新求證一遍:
“你是從公主府出來的,你來說說,這是不是她府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