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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于此,她急忙找出自己記錄朝中各王府公侯并文武百官之家人物性格生平等事的冊子,翻到葛家,以蠅頭小楷記著葛家上下人性的品行為人,葛輝的長子、次子比三子年長十余歲,早已娶妻生子,長子娶的是葛輝同科之女劉氏,次子娶的同僚之女許氏,都不是世家顯貴,其父都是官居五六七品,然妯娌二人性情謙和,深明禮義,外人都很稱道。
看畢,黛玉就知道了,葛輝次媳許氏乃是賈蓉繼室許氏的姑母,因許氏品格模樣不如秦可卿,并不受賈母青睞,也不大往榮府來,雖然史家和寧國府遠了些,到底算得上是親戚了。
史鼐夫人考慮相當周全,就不知葛家會不會打聽詳細。
次日梳洗完畢,黛玉徑自往賈母房中請安,正見賈母吩咐鴛鴦收拾耳房里的東西,丫鬟仆婦來回穿梭,看到黛玉,賈母對她笑道:“來得巧,才叫金匠拿了首飾圖樣過來,你挑挑喜歡那些,一會子叫人拿黃金珠寶去給你打首飾。”
黛玉推辭不過,選了幾樣,賈母卻命她挑了二十四樣,道:“迎春是這么些,你也該得這么些,我還收著不少字畫玩意兒,一半給你,一半給寶玉。”
黛玉忙道:“給姊妹們罷,哪里都給我呢?”
賈母摩挲著她的后背,道:“她們自有公中預備,用不著我的。你和她們不一樣,原本公中給你預備嫁妝也是應該的,偏生你知道那些心思,我怕吩咐公中給你置辦家倒容易,他們心里不受用。既然如此,我給你置辦,他們就不能說什么不滿。”
黛玉笑道:“我就知道外祖母疼我。”至于榮國府,她并不無期盼,自無所怨,若是命運如書稿中所述,自有怨氣,此時卻無。
丫鬟通報說諸姊妹都來了,賈母方命鴛鴦將冊子收起,又命都請進來。
黛玉想著這幾個月沒起社,一個多月后便是迎春的大喜之日,等迎春嫁為人婦后便難回社作詩,湘云又將遠行,見到姊妹們,自薦為社主,擬定三月初五起社,乃因她記得書稿中王子騰夫人初二來了,初三又是探春的生日,自己也欲去廟里上香。
眾人正無所事事,聞得黛玉意欲起社,忙都答應了,一個不缺。
果然初二沒空,初三探春的生日,元春早打發了兩個小太監送了幾件頑器給探春,不枉探春對王夫人這些年的孝心。見狀,闔府都有壽儀,不消多記。
這日接到賈政書信,說六月回京,別人為之喜悅,寶玉為之驚恐,忙不迭地補功課。
黛玉早看書稿,早知此節,也知賈政后來又來書信說冬底才回,即使如此,數日后依舊打發紫鵑送了一卷早早預備妥當的老油竹紙臨的蠅頭小楷給他,上面的字跡均是仿寶玉的筆跡,至于寶釵探春湘云寶琴等也都臨了楷書字給他,喜得寶玉到處道謝,每日在家用功。
果然如書稿所言,近海一帶海嘯,糟蹋了幾處生民,地方官題本奏聞后,奉旨就著賈政順路查看賬濟回來。得知賈政冬底回來后,寶玉隨即撂下書本,照舊游蕩。
暮春之際,景光正好,長泰帝卻是面沉如水,跟前的侍衛太監大多戰戰兢兢,不敢喘氣。
衛若蘭垂眉斂目,一言不發。他知道長泰帝所怒乃因海嘯之災后,又有官員中飽私囊,幸虧早使人監管,已將那幾名官員押解回京,不然落了難的百姓更加艱難。賈政生性酸腐,又不遵長幼之分,也沒有讀書做官的本事,但難得的好處就是不敢貪污受賄,故長泰帝方點他學差。不過,若無元春封妃,長泰帝再過幾年也想不起這位工部員外郎。
長泰帝道:“沿海發生海嘯,只怕倭寇也有此災,很有可能再來掠奪。”
此話直對衛若蘭而言,衛若蘭恭敬地道:“既如此,陛下須得命人快馬加鞭傳旨給平安州節度使,令其嚴加防范才是。”
平安州位于京城之南,江南之北,南來北往走旱路者都從此處穿過,州城雖不在海邊,但卻轄管近海一帶的縣城村落,州城附近常有匪徒出沒,沿海常受倭寇之害。故此,名為平安州,實則從來都不是平安之地。
長泰帝冷笑道:“但凡有一點見識就該明白這個道理,何須朕派人提點?一群尸位素餐者,自掌管平安州以來,半點實事未做,一味伸手索取糧餉。朕舊年就發給平安州不少火銃炸藥等物,令其善加利用,結果倒好,他們竟然將之擱置著,任由匪徒出沒,倭寇騷擾!朕欲升了平安州節度使,另行安排將領,太上皇卻不同意。”
衛若蘭恍然大悟,原來長泰帝又和太上皇在朝中發生了爭執,這一年不知怎么了,原本頤養天年的太上皇忽然又開始上朝,主管國事。
長泰帝縱使惱怒異常,依舊心系百姓,問衛若蘭道:“你有一個朋友在平安州從軍?”
衛若蘭回道:“正是柳湘蓮。他武藝高強,又俠肝義膽,不到一年的工夫,斬殺了不少匪徒和倭寇,已經升到從六品了,手底下管了不少兵。”
長泰帝沉吟片刻,道:“你寫信跟他說一聲,叫他聯絡幾個勛貴出身的武官一起在上峰跟前提起倭寇再來掠奪等事,為了不打草驚蛇,引起太上皇的疑心,叫柳湘蓮用心料理,上頭自有人想辦法命他掌管此事,也會暗中相助。”
衛若蘭聽了,連忙遵旨,當下便即修書一封,長泰帝命人快馬加鞭送去平安州,另外又私下派人通知自己安插在平安州的人手,務必免除百姓之危難。
料理完,長泰帝道:“再這么下去,平安州幾時能得平安?”
他長嘆一聲,面上卻不見一絲沮喪,轉而對衛若蘭道:“你那幾個弟子武功學得怎么樣了?能否獨當一面?”
衛若蘭道:“已有小成。”
長泰帝聽了,道:“好,等你休沐,叫上幾個一等侍衛里的好手,和你那些弟子比一比武功,若是侍衛們贏了,你就繼續帶著他們教導他們幾年,若是他們贏了,年下就想辦法送進龍禁尉中,等你明年出京后朕才放心。”
衛若蘭笑道:“陛下放心,那些孩子雖只練至小成,但以一敵十卻是輕而易舉。”他傳授那些弟子的都是高深武功,這是本朝不曾見過的,內力既深,氣力必長,且耳聰目明。
長泰帝心下不信,改了先前的主意,傳召姜華進宮與侍衛筆試。
姜華是衛若蘭諸位弟子中功夫最低的一個,到底是自小嬌生慣養了些,學武不如師兄們刻苦,即使如此,他一上場就赤手空拳地贏了龍禁尉副統領。
長泰帝龍顏大悅,見他無一敗績,當即命人重賞,又賞五品龍禁尉一職。
姜華喜出望外,忙來叩謝隆恩,將所得之物轉呈衛若蘭,衛若蘭沒收,和他一起再次叩謝長泰帝。姜華躊躇片刻,懇請去給皇后請安,長泰帝允了,不料皇后待他甚是冷淡,淡淡地道:“既然陛下恩寵,那么你就好生當差。”
雖不是初見皇后,但頭一回這樣說話,又離得這么近,姜華滿口答應。
見皇后氣度雍容,舉止悠閑,擺設更是處處透著雅致和大氣,姜華略略放心,心想祖母和母親猜測不對,姑母應該確實如人所言,一直養尊處優。
等他走后,宮娥道:“娘娘何苦如此。”
皇后聞言一笑,懶懶地道:“沒什么要緊,以前怎么著,往后依舊怎么著。”
不管怎樣,姜華很得長泰帝看重,長泰帝也開始安排那十二名少年,根據他們的性情本事,直接賞五品龍禁尉之職,但有的在御前當差,有的安排他們教導其他心腹侍衛。此時此刻,十二人才知道養生堂幕后的恩公是當今圣人,驚得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但得知真相后,對長泰帝愈加忠心,誓死保護長泰帝。
姜華得賞放在明面上,那十二人未曾比武,旁人都不知道他們的本事,只道長泰帝寵信衛若蘭,故此愛屋及烏,重用他的那些弟子。
一時之間,許多人家都登門拜訪衛若蘭,意圖拜師學藝,博個出身。
衛若蘭啼笑皆非,好容易才一一婉拒。
黛玉得知后,明白衛若蘭明年離京已成定局,不然長泰帝不會將衛若蘭的徒弟安排在自己的身邊。她倒是不在意是否奔波勞累,橫豎她已確定隨衛若蘭一起上任,故此趁著打點嫁妝時,慢慢收拾書籍字畫等物。
迎春出閣之日近在眼前,整個榮國府張燈結彩,忙忙碌碌。
轉眼便是四月初五,一早起來,不少人來給迎春添妝。
曬妝時,來客都吃了一驚,約有四五萬兩銀子的東西,其中連同聘禮一起,雖說不如黛玉之母賈敏出嫁時的盛景,但這樣的嫁妝在京城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嫁妝鋪設在保寧侯府,保寧侯夫人也很歡喜。
次日迎親,兩家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