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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中,月光愈發黯淡,北斗星的星輝逐漸突破了月華,匯成一線,如水銀般流瀉在這座簡陋的酒肆屋頂,將那一聲聲隱約的鳥鳴聲收集成形,化作一頭巨鳥之形展開雙翼,覆蓋在酒肆之上,漸漸地融入其中。
斗轉星移,夜色逐漸消退,而酒肆中的弈棋聲也已經逐漸落索,但三個年輕人卻似乎仍是談興正濃,猶自未歇。
門前門簾開處,年輕的酒保睡眼惺忪地走出門外,見到門前那頭被滿落雪塑像一般一動不動的毛驢,神色一怔,急忙走上前在驢身上輕輕一拍,卻覺得觸手冰涼,似乎那并不是一個有生命的物體。
他有點驚慌地再在毛驢頂門處小心地拍了兩下,卻見那毛驢依舊是一動不動,不由得驚慌起來。要知道在那個年代,尤其是在那樣一個兵荒馬亂的時期里,對于一個鄉間酒肆而言,一頭毛驢可算得上是一筆不小的財產,若是客人的毛驢在酒肆外出了意外,那酒肆主人可擔不起這樣的責任。更何況孔明等人俱是此地名流,而那個名叫黃英的年輕人就其風神氣度而言,必定也是家境不凡之流,若是這些人鬧起事來,他這家小小的酒肆豈能承受?
因此他一見此情此景,早已是慌了手腳,連忙回頭望酒肆中便跑。不過這酒保在酒肆中見多識廣,自然也有些心機,他雖然驚惶,卻并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進入酒肆之后并不多言,只顧從那猶在高談闊論的三個年輕人身邊匆匆走過,到柜臺邊對著剛剛從后邊過來的老板附耳細語幾句。
酒肆老板神色微變,連忙向著酒保打個噤聲的手勢,然后若無其事地從柜臺后邊走出,一邊向著三位年輕人點頭頜首,一邊與酒保慢吞吞地走出門外。正在和孔明二人閑談的黃英斗笠下的目光在老板和酒保身上掠過,嘴角一彎,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二人來到小路邊的毛驢身邊,但見方才酒保拍打小毛驢之時在積雪表面留下的手印仍在,但那頭毛驢卻依然如舊,連身上的積雪也未曾落下分毫。
老板心里猶自有些難以置信,因為雖然昨夜風雪停下之后,天氣更加寒冷,但對于這種習慣了荊州地方的牲畜而言,卻也不至于就會凍死。而且若是它真的被寒風雪夜所傷以致殞命,那也必然會臥在地上,但這頭毛驢卻是一直挺立不倒,看起來除去不能動彈之外,倒像是極有精神一般。
心生疑惑的老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走上前在毛驢身上用盡全力一推,卻感覺毛驢簡直如同定在了地上一般,任憑他如何用力,終是一動不動。這種詭異的景象讓老板和酒保更加心慌,他們也知道此事絕對難以瞞過客人,此時也只能寄希望于一向豁達大度的常客孔明和崔州平或許會從中說情,以期那位黃姓客人稍加放手了。
兩人面面相覷,正要回頭到酒肆中向客人說明情況,卻聽房中桌椅響動,那位黃姓客人略顯柔媚的聲音響起:“兩位兄臺,小弟與二位萍水相逢,卻能相談甚歡,頗有相見恨晚之感!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小弟一夜未歸,誠恐家父懸望,這就告辭,后會有期!”
隨即房中腳步聲響,門簾開處,三人相繼走出門外。
只見孔明臉上逸興遄飛,一夜長談之后不但毫無疲態,而且猶有意猶未盡之意。見黃英轉身要走,連忙拱手問道:“黃兄慢走!雖然你我三人一夜長談,大暢胸懷,然而臨別之際卻猶不知兄臺家住何方?卻不知肯否賜知,他日有暇,孔明當登門拜訪,當面求教!”
一旁的崔州平也是連連點頭稱是。
那黃英直到此時猶自不肯除去斗笠,他微微一笑道:“小弟才疏學淺,才真正是無名之輩,兩位兄臺不知,自是難怪。不過,若是說起家父,也許兩位卻會有所耳聞的。”
二人大喜,連忙詢問。
黃英又道:“家父姓黃諱承彥,小弟還有一位姐姐名叫黃婉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