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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榮道:“太傅忙的很,倒是夏狀元我可以問一聲兒?!?
沈鶴鳴與孟爾秋都道謝,那些上榜的,也紛紛圍了過來,彼此認人,好不熱鬧。
房知德嘆了一回,只能認命,怕人多小姑娘遇見拐子,從翠榮點起,直點到豆芽,人數都到齊了,看著把她們攆上馬車,才架著車往家中去。
葉太傅家的喜事,喜報比房知德還快,大門口的鞭炮放的震天響,陳氏在家打轉兒:“快開箱子,替你們姨太太裁衣裳!鹿鳴宴后,就是交際,她最愛鮮亮顏色,皮膚又最好,都給裁大紅的才好看?!?
話音未落,喜報又至,這回是翠榮的。剛好翠榮進門,丫頭們喜子們一窩蜂的擁上前去,都要討賞。緊接著是翠柳翠綠,跟著豆青豆芽的也都來了。越氏看著道:“我說了第一屆容易吧!許多人都似我家一般不許考,第一回最容易過了!”
庭珊剛出月子沒多久,忙哄道:“我這不是生孩子么,下回,我保證下回一定撈個進士回來?!?
陳氏高興壞了,她才認了豆青豆芽做女兒,這兩個孩子就紛紛上了榜。陳氏差點孔雀開屏。全忘了還在孝中,拉著胡媽媽就說要辦宴,要開整三日的流水席,孩子們太特么長臉了!四女皆入官場,這輩子值了!
第221章完結
李初暉帶著小朵兒,來到了定國公府。放榜擇的是休沐日,就是為了讓考中的人家里可以歡慶。只不過徐景昌與庭芳休沐日基本不著家,也就旁的人湊在一起熱鬧了。李初暉使人抬著幾箱禮物來批發,送的最多的就是夏波光。二人在一處玩了好幾年,自是比旁人有感情。
李初暉笑的眼睛彎彎:“夏孺人,恭喜你了?!蹦軌蚩贾袪钤?,才算真正揭過她昔日為奴婢的身份。賤籍早在律令中廢除,但依然鐫刻在人們的心中。孺人的敕命,表示著她依然只是側室,但從今日起,便是她的新生。頭一個女狀元,必將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夏波光比想象中的平靜,笑對李初暉道:“咱們家一群進士,方知太傅要求嚴苛之遠見。那時的太傅也未必想的到今日,可有沒有今日,她都會這般要求我們,故機會來臨時,我們全都抓住了。”
李初暉聽得此話,心中微顫。
夏波光笑道:“真是一個絕美的時代啊!”
李初暉問:“將來還會更好么?”
夏波光道:“會??壗z機已遍布江南,戶部預估今年的稅收可以翻倍。王田下立竿見影的就是沒有那么多造反的流民,固然還有小范圍的沖突,可是比起之前好太多。朝廷平叛的銀子,完全可以用來興修水利,改良農具。工部有專門的農業研發處,蠶鐘改良已見希望,稻種、麥種等也有人研發。沒有意外的話,淮揚的大火不會再燒起來了。”
李初暉望向北方:“蒙古人也不會再打過來了吧。”
夏波光道:“他們敢來,就用大炮炸死他們?!?
李初暉點頭:“九邊的兵士,可以入國企,他們也過的更好,我們也不用花錢養著。皆大歡喜?!?
夏波光笑道:“公主開始參詳政事了么?”
李初暉笑道:“跟著太傅的人,哪個張嘴不是政務?太傅就有本事搞的所有人兢兢業業。聽老宮人說起父皇小時候,就是個混世魔王?,F在哪里有一絲魔王的影子?只怕我的弟妹再聽宮人閑話,都不會相信了?!?
夏波光大笑:“跟著她壓力太大了。出身那樣好,長的那樣好,偏偏比誰都玩命。害的我們不努力就似罪大惡極一般。”
李初暉也跟著笑:“討厭的很吶!她怎么什么都會!最討厭的是她還看書,還練字,還騎射。我看著她的工作日程表就頭皮發麻。再看看父皇與徐都督的,已腿軟的站不住了?!?
“深有同感!”
李初暉趕緊結束這恐怖的話題,道:“你們家要擺酒吧?到那日我再出來,替你掙些臉面。我雖止是公主,但官場上能扯張虎皮做大旗的時候,就別客氣。”
夏波光道:“公主說話似大人了?!?
李初暉笑笑:“我九歲了,太傅九歲已出書了?!?
夏波光道:“以她的脾氣,她寧可九歲的孩子只操蛋?!?
李初暉又是一陣輕笑:“九歲的公主不是孩子。”
夏波光看向李初暉,外祖謀反,母親被廢,心里的落差就足以讓她長大。天家無父子,公主沒有父親,只有父皇。沒有父母的孩子,除了逼迫自己長大,再無其它的路可以走。但公主終歸是幸福的,些許磨礪,或能想的更開,過的更好吧。
李初暉覺得長大沒什么不好,她漸漸識得人心險惡。可那份險惡并非捂住眼睛就不存在,早知道比晚知道好太多。皇家的公主,最不該有的就是天真。李初暉也看向夏波光,她該有自己的班底了!
傻子才會內耗,聰明人只會想法設法的抱團,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不管女科有多容易,能殺出重圍的,都是人中龍鳳。每一個人都知道女科有多么的孱弱,即便太傅巍峨的立在朝堂,官場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排擠。這種情況會持續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或許她們終其一生,都看不到心中期盼的那個結果??墒撬齻冎?,踏出了第一步,就充滿了希望。
女進士們將來難免為了各自的利益分了派系,但至少此刻時團結一致的。她們頻繁的交際著,飛快的熟悉著彼此。她們都被分在了京城,沒有外放。保守勢力在地方上還很強大,一群剛得官的女人,出去就是死。昭寧帝奚心的保護著他的親手種下的秧苗,女子分田、女子科舉,這片土地上,將來會有半數人會成為他的絕對嫡系。這樣架構起來的皇權,才堅不可摧,無所畏懼。她們現在還很幼小,但沒關系,他等的起。他才三十歲,至少能活二十年。二十年,足夠讓他顛覆原有的官僚體系,足以讓他給他的孩子,留下一個繁盛的天下。
秋收過后,便是核算歲入。銀子一箱一箱的隨著海運、漕運與官道押送入京城。戶部核算出來的數目,一點點超過昭寧帝的預期,直飚到四千萬兩才停止。昭寧帝頭一回后悔沒有好好照顧太上皇,他應該孝順點,讓太上皇活到今日,看看他治理的天下,能收多少銀錢!新政初使,歲入已翻倍,三年后呢?五年后呢?昭寧帝想大笑,似宋朝一般過億的歲入,應該不是夢吧?他能做光武帝,不是幻想吧?笑過之后的昭寧帝,眼中又閃過淚花,大哥,你看的見嗎?我真的把天下掰回了正軌;我真的能把我們的王朝,再推向高峰。
秋季蒙古的進犯的力量在火炮與連珠銃的攻擊下,越發顯的無力;五軍紡織廠供完軍需后,開始向民間銷售衣服,京城的棉布與成衣價格狂跌。中樞的官員親眼見證了工業的力量,強悍到無法抵御的力量。有人贊賞、有人畏懼、有人厭惡、有人懷疑也難免有人抨擊和阻擋。但工業的步伐一旦踏出,利益裹挾的力量,就不再能輕易摧毀。它會沿著它該有的軌道,狂奔向前,再難回首。
一年四千萬歲入的朝廷,令人恐懼。
至年底,中樞官員的空缺補至八成,朝中恢復了生機。又是一年大朝會,庭芳與徐景昌在夜色中出門,并羈而行。庭芳想起了多年前她們一起去大同的情景,單純的聊著日常,全然不知前面的風險。那時候她們誰也沒想到,可以并駕齊驅一輩子。
徐景昌的睫毛特別長,顯得眼睛特別亮。徐景昌有些無奈,庭芳看他的眼神里,總帶著三分調戲,可他偏偏就欲罷不能。強悍又嬌俏的庭芳,只屬于他的庭芳,與他一起,一文一武,權傾朝堂。
權力的滋味,確實令人迷醉。屹立在這個位置,徐景昌總算可以安心的想:再也沒有人能齷齪的欺辱于她,再也沒有人能把她從我身邊搶走。互為依靠,互為犄角,永不分離。
路上的官員遇見了這對夫妻,紛紛避讓。被允許帶刀策馬入宮廷的二人,在眾人的艷羨中,長驅直入,停在了太和殿前。
因緣際會錯過了兩次正旦的庭芳終于站在了她該站的位置。作為太傅,率文武百官朝賀。這一年的朝堂,不再是庭芳一個人孤獨的戰斗,正一品的太傅,正一品的宗人令,十幾個個有資格踏入太和殿前的女官。庭芳勾起嘴角,我曾說要踏出一條血路,我曾說要點起星星之火,竟在我二十歲時便做到了。出乎意料的快?。?
昭寧帝端坐龍椅,居高臨下的看著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禮儀畢,朝臣站起。北風呼嘯中,皇帝的話會非常簡短與套路。但今年,昭寧帝不想走過場。
他緩緩的開口道:“新政實施一年,卓有成效。朕感激眾卿之努力。”
大嗓門的太監,接力的把昭寧帝的話復述至每一個角落。
昭寧帝繼續道:“至始至終,朝中都有許多反對的聲音。或因孔孟之道,或因祖宗家法?!?
“然而支離破碎的天下,沒有哪一條孔孟之道能夠挽救,亦沒有哪一條祖宗家法可以扭轉?!?
“新政或有太多不盡如人意之處,或傷及了無數無辜。但朕不能因懼怕,而止步不前?!?
“蒙古的鐵騎還在騷擾,西洋的炮船縱橫海上?;磽P大火、京城動蕩,回憶起來,至今讓朕徹夜難眠。內憂外患中,朕不能再退縮。”
“前路固然迷茫,回頭卻是深淵。此情此景,朕愿做一次引路人。若不幸失敗,至少給后人一個警示。告訴后人,朕死在何處;但也告訴后人,如果沒有這份勇氣,就不配做個帝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