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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娘子奉承道:“我看著姑娘就像仙女兒一般,娶姑娘的丫頭回去,好叫我們鄉下人也沾沾仙氣兒。”
話說到這個份上,表示岳家已經放棄振羽了。庭芳在心里嘆了口氣,到底不舍得把自己人推到火坑里去。盤算著袁家照樣放良,只把振羽遠遠的嫁了,隔絕與娘家的聯系。此時交通不發達,丟出去幾十里,幾乎就找不著了。葉家統共一個大莊子在京郊,放那兒跟剁了喂狼沒什么區別。少不得又要尋福王那根線。且看安兒家在皇莊里有無熟人,關進皇莊里,亦是出路。只那就真的比較苦了。可庭芳也只能做到這一步。振羽自己糊涂,哪怕是她親妹子都是不中用的。
沒見陳氏嘴皮子都快說干了,庭樹還是個傻缺么?還有庭蘭,陳氏再不待見她,依舊是大房的小姐,陳氏沒教過么?庭瑤沒提點過么?甚至連她都好幾次想拉著庭蘭一起玩,還不是被她嫌棄不端莊拒絕了。可見有些人,真的是冥頑不靈。只能說假如振羽真的醒悟了,不再貪戀忠孝兩全,她再想辦法從皇莊里把人撈出來。一個丫頭,她拿個新玩具跟福王換便是。甚至此事根本就不必過福王的手,二十多兩銀子,拿去煩福王才是不識好歹。可操作空間大的很。庭芳心里發狠,叫你吃幾年苦頭,才知道糍粑是米做的!看你還天真!
庭芳沒有即刻答應岳娘子再嫁一個丫頭與她家,而是打算將人情留給魏娘子。便道:“既岳娘子有主意了,就依娘子吧。我還想同魏娘子說幾句體己話兒,岳娘子吃過飯不曾?叫丫頭引你去吃飯可好?”
人家親戚要說私房話,岳娘子哪里敢打攪。何況得立刻趕回家同家里人商量兒子的婚事,忙道:“我還有些事要家去,不敢打攪姑娘。”又對魏娘子道,“我立等回家,我姨婆那處你只管住著,別去外頭,不安全。”
魏娘子忙謝過。
庭芳便喚丫頭:“送送岳娘子,收拾個攢盒與娘子帶去家里給孩子們吃。”
岳娘子推卻不過,只得接了一大盒細點,匆匆忙忙的走了。
沒了外人,魏娘子才問:“振羽姑娘到底……”
庭芳苦笑:“振羽是好的,她娘家壞的很。既是娘子特特選的人家,怎好坑她?娘子與我說句實話,岳家到底好不好?岳娘子看著倒和氣,族里可有誰磨牙?”
魏娘子遺憾的道:“實是我那邊頂尖的人家了,家里都還和氣。族里少不得有些糟心事,誰家又沒有呢?魏家族里還有笑話我們送哥兒讀書的呢。不搭理就完了。”
庭芳實話實說:“丫頭盡夠,實在是好,我娘那頭還有好幾個要放出的。此事娘子你看著辦吧。”
說畢,兩個人相對無言,好端端的喜事硬是成了糟心事。庭芳只得裁了兩刀紙,把魏娘子打發走了。
事情暫且擱下,誰料次日黃昏,葉家還沒抓到攆袁家的把柄,安兒就氣喘吁吁的沖進來回報:“姑娘不好了!振羽妹妹跳井了!”
第157章 喵喵喵
庭芳怔了下,忙問:“救上來了沒有?”
安兒氣喘吁吁的說:“不知道,我聽到外頭有人喊救人,問了一聲兒才知道是振羽。立刻就來報姑娘了。”
庭芳從凳子上站起來,道:“走,去看看。”走到門外,又回頭囑咐平兒,“你留下,壓住院里,誰也不許談論此事。不然我可又要請板子了!”
平兒忙應了,立定在院里,恰把聽到動靜的庭蕪哄了回去。庭芳對平兒點點頭,快速的帶著安兒走了。
振羽家住在后花園客房后的倒座里。仆婦的生活條件說不上好,每戶按人口分房子。基本上就是兩口子一間屋,女孩兒一間屋,男孩兒在堂屋湊活。三間狹小的屋子住十幾號人的都有。不過家生子年紀大了就要去各處當差,尤其是女孩兒做到了貼身丫頭,便可跟著主子住,屋里勉強夠用。倒座與后罩房之間有個不寬狹長院子,白日里總曬的滿滿當當的衣裳,此刻正是收衣裳的時候,偏出了事,竟是堵的路都不好走。后院靠東頭有一口苦井,因井水喝不得,用來洗衣裳正正好,靠東頭的屋子就成了洗衣房。振羽便是跳的這口井。
一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里頭是葉府花園帶住宅,端的是花團錦簇。外頭則是密密的下層仆役居所,說不上臟亂,卻是十分逼仄。凡是得臉的早搬去了庫房后的罩房里,雖依舊狹小,比后院的條件卻好的多。因后頭全是下層仆役,便沒有主事之人。統共這點子人,都混不到主子跟前,自然不是刁便是蠢了。庭芳趕到時,就有仆婦不單不尋思著救人,還在怒罵:“要尋死也不找個好地界兒,有本事跳井!有本事去跳園子里的甜井去!要死在里頭了,明日主子們的衣裳怎么洗?還得叫人去外頭挑!就是這樣沒良心的東西,才叫姑娘打發了回來!便是你淹不死,看老娘弄不死你!”
“夠了!”庭芳喝道,“人呢?救上來了沒有?”
那婆子見到四閻王,哪里還敢出聲,縮著頭退到人堆里。人群霎時安靜了下來。
袁婆子則是一路膝行撲到庭芳腳下,哭喊道:“姑娘!姑娘你要為我們做主啊!那岳家欺人太甚,根本不把姑娘的臉面放在眼里,姑娘可千萬不能饒了他們!”
庭芳立刻就沉了臉色,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記著告狀挑撥。這種人她見多了,明知道治不好的人,非往醫院里塞。治死了就在醫院里拉橫幅鬧,絲毫不顧家人死活,心里眼里全只有錢錢錢!庭芳惡心的不行,再次喝道:“閉嘴!”
袁婆子依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姑娘!我家振羽冤吶!”
庭芳哪里耐煩跟袁婆子講道理,沖安兒使了個眼色,安兒會意,彎腰把袁婆子整個人提起,伸出大手掌死死捂住袁婆子的嘴道:“姑娘叫閉嘴,你聾了嗎?”
袁婆子嗚嗚的掙扎,庭芳卻不再管她。徑直走到井前,再問:“人呢?”
振羽跳井,頭一個回的便是管家。石興旺顛顛兒跑來,指揮著人綁繩子下井撈人。不論死活,都不能叫泡在井里。見庭芳來了,趕緊上前回道:“好叫姑娘知道,井口窄的很,不好下去,亦不好上來。才已把人撈著了,正預備往上拉。好歹卻得上來了才知道。”
庭芳又問:“跳下去多久了?”
石興旺道:“不知,我來時只顧著救人,還不曾問她街坊。”
就有一仆婦插話道:“下午來了個婆娘,不知在袁家說了什么,待那婆娘走后,袁婆子就把振羽打了,振羽只是哭。方才我們聽得井里噗通一聲兒,趕過來看時只道是誰失腳跌了下去,袁婆子哭起來才鬧開了。”仆婦說著話,心里不住猜測。聽到振羽跳井立刻就趕了來,可見振羽在四姑娘跟前根本沒失勢,袁家鬧什么呢?
庭芳對石興旺道:“勞石大叔使人出門請個大夫,錢打我賬上關。超出月錢了,便來里頭尋我的丫頭數與你們。”
石興旺道:“已是請了,姑娘請放心。至于請大夫的錢哪里就要動姑娘的月錢了,老太太厚道,家下人總有熟慣的大夫看的。”
能享受醫療在古代是極其奢侈的生活水準。說是家下人都有大夫瞧,也只是很得臉的有。普通的不過是請個醫婆胡亂做做艾灸,全然的安慰劑效應。振羽能讓石興旺特特請大夫,還是看在庭芳的面子上。庭芳領了石興旺的情,暗自記在心里。
一時間井底下傳來大喊:“可以了!拉!”
石興旺立刻道:“別胡亂使力,聽我的號令。”說著便扯開嗓子喊:“一二、拉!一二、拉!”
如是十來下,一個男仆渾身濕漉漉的從井里冒出頭來:“快快拉我一把!”
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把男仆拖出井口。庭芳才發現下去救人的乃老太爺的長隨川柏的兒子朱興業。待人把兩個人都放到地上,庭芳才跑到跟前問:“興業,振羽還有氣沒有?”
興業氣喘吁吁的道:“方才在底下是有的,只磕到了腦袋!”說著伸出手來,“全是血!”
石興旺氣不打一處來,照著朱興業的頭就是一巴掌:“你怎么什么都給姑娘看!”
朱興業才發現問話的是庭芳,頓時嚇的臉色發白:“四、四姑娘……”
庭芳擺擺手,麻利的指揮:“撞了頭不能挪動,都退開,別圍死了空氣。叫人生火,就地保暖!把燈籠都點上,挪到此處,圍成圈兒,好叫大夫來瞧。這里只留婆子女使,小廝長隨都給我退到花園子里去!快!”
石興旺聽到吩咐,就帶著男仆們有序的后撤。正在此時,越氏趕了來,一疊聲兒的問:“人呢?救上來沒有?”
眾人又紛紛朝越氏見禮,越氏沒空搭理,直直的沖庭芳走來:“你也是個膽大的,什么事都敢近前,可是唬著了?”
庭芳對越氏福了福:“謝二嬸關心,我不怕。”
越氏知道庭芳是個狠人,見她面色如常,又問:“興旺哥是去哪兒呢?”
庭芳道:“振羽衣裳濕透了,雖晚上看不清,但我叫男人們都退到花園子里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