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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只覺得心力交瘁,越氏的疏離她看在眼里,秦氏的上躥下跳更是心知肚明。最苦的陳氏尚且不曾放棄庭芳,親爹倒跑來了!無力的問:“若是送她做了姑子,閑言碎語還不曾停,你又要怎樣?”
大老爺張了張嘴,沒說話。
老太太沒給他逃避的機會,問道:“掐死么?”
大老爺低下頭,良久,才道:“總不能連累了一家子?!?
老太太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連累一家子?哈哈哈哈!”老太太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你還不知道是誰連累了誰?你以為掐死了庭芳就好了么?我告訴你!你想要不連累余下的幾個姐兒,直接掐死庭瑤!可我只怕你不敢!”
大老爺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說道:“那娘你說怎么辦?咱們家的孩子要不要說親了?我還不是為了家里,那是我的女兒!”
“呸!”老太太一口口水直接吐到大兒子臉上,“舍得把親骨肉掐死,你以為是什么好名聲?不分青紅皂白護犢子人家還要說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親骨肉都敢殺,人家當面倒是贊你大義滅親了,誰敢跟你結親?誰敢跟你交往?旁人能比你親骨肉還親?旁人不怕你殺了他?你打量誰傻????”大義滅親擱國破家亡的時候還能有些許悲壯,太平盛世的,大義個屁啊!庭芳殺人了還是放火了?通敵了還是造反了?不尋思著追查謠言的來頭弄死那幫混蛋,先自家殺了起來,出息呢?
老太太又道:“解決的方法你沒有嗎?求福王認了不行嗎親王岳父也很不錯了嘛!趙貴妃的爹還是吏部尚書,夠你享福一輩子了!我看福王不至于連這點情面都不給,橫豎,他也喜歡找庭芳玩。依我說,就這么定了吧?!?
大老爺牙關緊咬,辯駁不得,可心里翻江倒海,他不確定母親是否知道葉家與太子的協議,更不確定父親是否放棄了協議。畢竟,比起玄之又玄的太孫妃,親王妃幾乎唾手可得??捎H王妃怎么能跟太孫妃相比?親王妃可以蔭封娘家嗎?可以當國丈嗎?可以權勢滔天嗎?不能!他只能保閨女榮華富貴一世,只能保葉家有個好名聲而已。葉家如今已經不缺錢不缺權勢,缺的是后繼的力量。父親是閣老,他們兄弟就會被壓著。沒有足夠的契機,他們很有可能接不上父親的遺產。如果……如果……他女兒是太孫妃……
大老爺呼吸急促,想著怎么說服老太太。老太太用手撐著額頭,不愿再看兒子?;始疫x妃,尤其是太孫妃,不提其中角力,家風清白是最重要的。葉家是新貴,想不清白都不行??烧f一個家族的好話,難道不是厚德、淳樸之類的么?哪條德里有贊掐死親骨肉的?皇帝不要綿里藏針的人,人家要直臣!你就是這會兒沖著外頭破口大罵,在朝堂上打滾求皇帝做主,也好過算計著怎么弄死親閨女?。∧鞘怯H閨女!那么可愛的小女孩兒,使個小性子,福王個外人都舍不得計較她冒犯,你個親爹說舍就舍!我怎么就養了個狼心狗肺的兒子!老太太兩行清淚,長子貪婪愚笨、次子耿直不知變通、幼子就是個廢物,葉家當真沒救了!沒救了啊!!
第100章 喵喵喵
大老爺沒有得到老太太的首肯,心里埋怨著她婦人之仁,又深知老太太深得老太爺的寵愛,也不敢很逆著,只能等老太爺回來再商議。陰著臉回到東院,在正屋門口站了站,實跟陳氏處不來,掉頭去了夏波光處。夏波光卻是身上有些不好,一直在熬藥,見大老爺進來,忙放下簾子把人阻在外頭,嬌滴滴的道:“老爺,奴正傷風,您先去別處逛逛,休過了病氣?!?
大老爺笑道:“我們男人家不比你們較貴,哪就過了病氣了?病了好幾日,可好些了?叫我瞧瞧你的氣色?!闭f著就要掀簾子。
夏波光死死抓住簾子,道:“可奴會擔心。好老爺,我病著呢,您就別讓我又喜又憂吧?!睗L你吧,真過給了你,還不被老太太摁死。真是白伺候了許久,一點都不知道體諒人!
夏波光語氣嬌柔,大老爺幾乎能想象出她的嬌羞模樣,心都化成了一灘水。又想她總是為著自己想,更感動的無以復加。心里順道埋怨陳氏,從不曾這么體貼,怪道人說黃臉婆可恨。可見不著夏波光,隔壁的孫姨娘比黃臉婆還不招他待見,退到院子里,竟不知何去何從。
忽的東廂窗子吱呀推開,窗框中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張面孔由驚到喜,由喜到哀,眼中含著淚,似要落下;貝齒咬著唇,欲語還休。大老爺的心驀的一軟,脫口而出:“瘦了些?!?
周姨娘的淚珠登時滾滾落下,哽咽著只能發出兩個字:“老爺……”
大老爺扯了扯嘴角,抬腳進了東廂,掀開簾子道:“好端端的哭什么?”
周姨娘撲到大老爺懷里一陣捶打:“沒良心的,我想死你了。你卻日日同妖精在一處,哪還記得我個老人兒!”
大老爺并不討厭周姨娘,實惱她不知分寸壞了規矩。時間過了那么久,他的厭惡之情漸漸消退,又記起她的好來。幾個妻妾,若論心意相通,還是生了兒子的周姨娘。兩個人說著兒子,別有一番情誼,比起跟陳氏相處,更像夫妻??衫页?,可罵天下。
周姨娘在大老爺胸口捶了幾下,又破涕為笑,拿了庭樹的課業本子與大老爺瞧:“哥兒有空就來我屋里寫寫字兒,我看不懂,老爺替他瞧瞧。他們說不如四姐兒寫的好,我卻是偏心眼,看著哥兒的更好些?!?
大老爺正煩庭芳,不耐煩的道:“你聽他們說什么,只知道奉承太太!慣的那丫頭不知天高地厚!”
家里才多大?周姨娘被關了禁閉,她的丫頭又沒有。便皺著眉頭道:“上回我就說了四姐兒,叫她檢點些,貼身佩戴的首飾說當就當,攔著她她還惱我。倒叫我被太太罵了一通。女孩兒家不該那么養,太太雖是疼孩子,卻不是那樣的疼法。老爺還是勸著些吧。不是我說,四姐兒的脾氣到了婆家可是要吃虧的。為人父母的,當計長遠!”
一席話說的大老爺五臟六腑都熨帖了,不由道:“我說哪里肯聽?連老太太也……如今四丫頭鬧出這么大的事兒來,全還護著。真是頭發長見識短!”
周姨娘急了,她一方面真恨庭芳,另一方面則憂心庭蕪,忙道:“那怎么行?對四姐兒也不好,還是送出去避避風頭?!毖壑橐晦D,又道,“依我說,她外祖不是在江西么?送去外祖家耍一兩年,姐兒也不委屈,家里也無事了。嫡親外祖家,還怕養不好姐兒不成?咱們只看太太的通身氣派,就知道陳家是極有教養的?!焙呛?,連累了親外孫女的假外孫女,倒看陳家怎么疼她。
大老爺正焦頭爛額,聽了周姨娘一計,撫掌大笑:“于人情世故上,我不如你。”說畢抬腳出門,到門口還回頭道,“晚間等我吃飯,叫上哥兒,咱們一起喝酒。”就往上房去了。
孫姨娘方才見老爺沒進得了夏波光的門正暗自歡喜,不想老爺直接出到院子里,又變成郁郁不樂。開著窗子望著丈夫,卻見對面也推了窗。眼睜睜的就看著老爺被那個賤人哄了去,老天你瞎眼了吧?又巴巴兒的看著老爺去上房,氣的碰的關上窗,心中怒罵:全都不是好人!
上房里,陳氏與楊安琴正帶著庭瑤做針線,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不熱鬧。大老爺暗自嘆氣,覺得陳氏還不如周姨娘能看清形勢。都什么時候了,還繡花?繡成真花了又頂什么用?
見大老爺進來,陳氏站起身,問:“老爺怎么來了?”
楊安琴一動不動,大老爺跟她問好:“嫂嫂來了。”
楊安琴頷首,權當回禮,依然不動彈。按理來說,她該避了出去??伤莻€大大咧咧的人,不似平常婦人那般畏縮,日常都不作那慌慌張張的小家模樣。再則狗頭妹夫常不按理出牌,這個點兒來上房,不留神就把妹妹欺負了去,她得看著。
果然,大老爺張嘴就說庭芳的事兒:“外頭越發說的難聽,我原想送她去庵里休養,你不樂意,娘也不舍得。既如此,不若送到江西去,叫老太太看看外孫女兒?長這么大,她還不曾給老太太請過安呢。”
楊安琴:“……”親爹?他們家老太太,她是知道的。就如當初她疑庭芳藏奸一般,老太太怎肯輕易信了?江西與京城那么遠,凡是送庭芳去的人里頭有哪個說話不向著庭芳的,那丫頭在陳家能混下去?便是能,做爹的也忒狠了吧?您是不是忘了庭芳不是陳家小姐親生的啊?
陳氏依舊單純,皺眉道:“大老遠的,路上病了怎么辦?”
大老爺差點被噎死,準備了一肚子說服的話,萬沒想到頭一句就是這個!心中怨念:你是不是大家小姐???能不能別只考慮家長里短啊?
陳氏見大老爺臉都黑成包公了,一時說不出話。楊安琴使勁兒朝她使眼色,也沒看懂。卻是知道楊安琴有私房話要說。便對大老爺道:“我再想想,問過老太太,跟四丫頭說明白了才行。真要送去,也還得先寫封信問問爹娘?!?
大老爺跟她說不明白,不高興的道:“我去寫信,你先同庭芳說。她不肯,就叫她來同我鬧!”
目送著大老爺遠去,陳氏才轉身問:“嫂嫂,方才你?”
庭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掩耳盜鈴!”
楊安琴也搖頭:“怎么想的?去打聽一下,誰出的損招兒!”還用打聽什么?再門口略問問打簾子的丫頭就知道大老爺剛打哪兒來。楊安琴再次無語了。
庭瑤冷靜的道:“娘別動,以不變應萬變。那起子人正等咱們動作呢。處置了四丫頭,保管他們敢說四丫頭失了貞潔,被家里沉塘了。咱家有個沉塘的姐妹,名聲好聽么?還死無對證,便是不是也是了。自家都沉了塘的,怨旁人疑惑你家閨女不檢點?橫豎是一刀,弄死了她還得背個不近人情的惡名。再有人問,娘只管護著四丫頭。”
楊安琴點頭。陳氏的身份很微妙,嫡母。嫡母護著庶女,一方面能說明陳氏確實賢良淑德,哪怕最后庭芳栽了,仗著這點,能把庭瑤撈出來;其次也是利用了大伙兒說不得的心思,庶女連累了親生女,嫡母還護著,可見庶女是清白的。不然誰家太太能忍?便是太太能忍,太太還有娘家呢?不巧,娘家大嫂正在葉家穩當當的住著。想了一回,才道:“謠言止于智者?!?
陳氏亂的很:“現在也沒人當面問我。”
庭瑤笑道:“趁著誰敢問,您就撓她?!?
“啊?”
楊安琴大笑:“妙!做娘的護著閨女,你們有意見?”
陳氏干笑:“這怎么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