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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思緒紛亂,胡亂點了點頭,目送兩位弟媳離去才轉身回房。庭瑤已接到消息等在屋內,見到陳氏,忙問:“娘,表弟可是故意的?”
陳氏搖搖頭:“還沒審呢,誰知道他怎么想。”說完滿身疲倦的跌坐在椅子上,兩行清淚流下,“我和大嫂半輩子交情,都交代在孩子身上了。”
庭瑤冷笑:“舅母要為了陳恭與你生分,也沒必要交情了!不是我偏著自家妹妹,哪次不是陳恭撩事?幾次三番不得逞,竟打起那下作主意!”庭瑤越說越氣,他們這樣人家的女兒,是千金小姐也是聯姻資本。一個不好白折了個閨女不說,還得連累全家,“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他是盯上了四妹妹,須得想個法子破解才好。”
陳氏揉著眉心道:“調譚媽媽與庭芳,日后叫她跟著。兩個丫頭總不頂事兒。其余的,待你舅母問過再說吧。老太太那處是瞞不過的,我卻又是庭芳的母親,還沒個陪不是表白的地方。”很多時候,不單庶女對著嫡母尷尬,有事發生時,嫡母的立場同樣尷尬。庭瑤受了委屈,老太太未必好插手,畢竟疏不間親。但庭芳受了委屈,不留神就變成她不慈。
陳氏當然不愿意跟楊安琴翻臉,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是做的惡心。但庭芳被毛毛蟲蟄的時候,老太太對陳恭就非常不滿了,礙于親家不好說,庭芳又及時反抽了回去,做長輩的只好裝死。可才過幾天?陳恭又鬧上了。算算楊安琴總共也沒住幾日,倒叫陳恭折騰了三五回,老太爺都為此小病了一場。別說是跟陳恭毫無血緣關系的老太太,就算是嫡親的姑母,陳氏對陳恭也只有厭惡。
一面是夫家,一面是娘家,事情可大可小,陳氏頓時陷入兩難。
庭芳回到屋里時,百合正哭著尋死覓活。庭芳登時就怒了,喝道:“閉嘴!”
百合的哭聲戛然而止。
庭芳氣勢洶洶的坐下,腰背挺的筆直:“我竟白教你識得那么許多字!丁點大的事要死要活,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百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眼淚嘩嘩直掉。
庭芳冷聲道:“你再跟我鬧騰試試?這么愛牌坊,我今日就送你出門,尋一處牌坊吊上,全了你的名節!”
百合登時臉色煞白。
“也是讀書識字的人了,守節是什么意思還用我多說?”庭芳怒道,“男人尋了那樣的借口來揉搓女人,如今家里人還沒開口,你倒先自己揉搓上了!我葉庭芳帶出你這樣的廢物,簡直前世不休!”媽蛋!解決方式千萬種,偏偏哭是最沒用的一種!丫頭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將來還得帶到夫家去使。這么點挫折都受不起,坑她呢!
百合剛收的眼淚,又嘩啦啦的掉,噗通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姑娘……姑娘……”
庭芳:“……”
水仙也哭道:“姑娘,方才園子里,有二房段媽媽的兒子段阿寶不住的起哄。百合如何能在家里呆得下。”
庭芳斜了她一眼:“那就別呆了。”
百合瞪大眼,全身都抖了起來。
庭芳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又不是不管你,怕什么?我有法子護你周全。還有那段阿寶,拉出來打一頓就是了。”流氓罪,打幾藤條不冤枉。
水仙喏喏的道:“那是二太太陪房的兒子……”
“呵呵,”庭芳淡淡的道,“我精貴還是陪房的兒子精貴?扇我臉就白逃脫了?當四姑娘我是死人吶?”呵呵,本姑娘正經受過14年如何上綱上線的專業教材的主兒,只有想不想整死流氓的事兒,沒有整不死的事兒!
“姑娘……”百合拉著庭芳的裙子,“別趕我走……”
庭芳抽抽嘴角,不打發了你個軟蛋留著過年叫人片火鍋吃?又想起百合的軟性子,硬生生的轉成委婉的語氣:“你不怕閑言碎語,沒人能趕你走。你要怕那些,我替你找戶人家風風光光的嫁了,如何?”
丫頭說是伴著長大,然而庭芳才九歲,真找個同年齡的,不是伺候她,是給她添亂。所以小姐的丫頭通常比小姐大幾歲。百合今年14,說人家早了點,生育危險性大。可她不單倒霉還死不爭氣,也只能先嫁了,看能不能跟夫家商量一下,過幾年再圓房。又看了眼在邊上急的冒汗的水仙……頓時覺得心好累,丫頭都是債!
庭芳被兩個丫頭哭的煩,猛的站起身,對水仙道:“看著她別做傻事,我去回娘,打發人給她找婆家。”
百合當然是不想死的,只是世道苛刻,無所適從罷了。眼睜睜的看著庭芳出門,又嚶嚶的哭了。
陳氏母女正說話,就見庭芳抬腳進門,臉上依然掛著霜。陳氏忙問:“你那丫頭如何了?”
庭芳輕吁一口氣,從頭說起:“老太太叫把園子理干凈,那些個石頭縫兒哪里是女人們搬的動的?我們去園子里散步的時候,恰見大伙兒挪石頭,百合的大腿,盡叫園子里的人看了個遍。當時還有起哄的,我記了名字,叫段阿寶,報與老太太處理吧。”
庭瑤把后槽牙磨的咯吱咯吱響:“很好,跟小姐的丫頭都敢起哄,看來是咱家太仁慈了些!”
庭芳繼續說正事:“堵不如疏,流言是沒法堵住的。依我說,娘重新替我買個丫頭吧,百合便好好發嫁了出去。既跟了我一場,又是替我擋災,我必要護她周全。”
陳氏道:“很是。只往哪里嫁呢?速度要快,風言風語一起,怕她想不開。”
庭芳勾起嘴角:“我偏讓她嫁的比別個都好。”
庭瑤道:“我倒有個法子。他們外頭有句俗話叫‘寧娶大家婢,不要小戶女’。百合既識字,不如嫁與商戶。又不缺衣少穿,又避開了風頭。”
陳氏搖頭:“大商戶們自有他們的圈子,他們不會要個奴婢。小商戶們一時未必尋的到合適的。我使人打聽打聽,在壓下家里的議論。百合先別叫她出門,在家看家吧。”
庭芳道:“不拘泥于商戶,依我看小地主們便不錯。頂好都識字,夫妻才和睦。嫁的遠不好,遭了欺負都不知道;嫁的近了更不好,百合是個軟性子,閑話傳到她夫家,夫家不怎么樣,她就得先受不住。不如使人去問問魏娘子,她那里雖遠,卻有魏家看著,不至于受氣。”
只能如此了。總不至于為了個丫頭去罰主子,更不能為了庭芳的面子跟親戚鬧翻。這口氣庭芳不咽也得咽。
陳氏聽庭芳條理分明、處事妥當,又生出幾分憐惜。摸了摸她的臉道:“好孩子,到底是……委屈了你。”
庭芳才要說小事一樁,就聽隔壁院里傳來震耳欲聾的哭聲:“你是我親娘,為什么都不信我!哇!!!!”
第64章 喵喵喵
陳氏母女三個對望一眼,皆是無奈。熊孩子煩人之處便是如此,認真計較好似小肚雞腸,不計較又頻繁遭殃,竟不知如何是好。
庭芳頓了頓,轉到正事上來:“百合乃家生子,恐不愿去外頭。總歸算受了我的連累,娘與我些銀子,給她做嫁妝吧,能讓她安心些。如今外頭的日子不好過,放良雖是好事,我卻不能‘何不食肉糜’。”
陳氏點頭:“很是,叫胡媽媽稱二十兩,再預備四塊大紅布料。你別太憂心,說句不好聽的,那些個姬妾,該發嫁的照樣發嫁。”
胡媽媽插嘴道:“有些話姑娘們不會說,還是我去同她說吧。主要是百合性子軟,換個剛硬沖段阿寶來兩巴掌,早消停了。我們只防著她想不開。說起來又賞銀子又脫籍的,她再有不知足,就該打死了。”
庭芳垂了垂眼瞼,百合只腿上露了一小塊,連走光都算不上,在古代一個不好就要人命了。不禁想起強奸犯判死刑的法律,心中苦笑不止。貞潔等于生命的時代,強奸確實等于殺人。其實百合被扯裙子,在她看來并不算事。可形勢不由人,百合回去便哭的半死,花在開解她的功夫,比替她找出路還費神。
確實沒有比遠嫁更好的方式了!陳氏見庭芳明白,正想夸她,又生出無數尷尬。
庭芳見陳氏滿面倦容,早心軟了,又不是陳氏的錯,她夾在中間真不好做人。低聲道:“總要陳家出面陪個不是才好做定論。不然愚鈍之人還要生出許多怪話來。也不看看兩個都是孩子。”
這是給陳氏一個臺階下,陳氏心中輕松了點兒,深深嘆了口氣:“你舅母真是……不知怎么養了那樣的兒子。”
庭芳還不至于遷怒楊安琴,只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只盼表弟以后懂事吧。說來說去,都是小孩兒胡鬧罷了。”